殷令仪练兵结束，在教军场远处看楚澜音骑马，有亲兵过来禀报：“公主殿下，太子请您过去。”
殷令仪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城了，马蹄在官道上跑得不快不慢，经过慕容府门口时她没有停，径直进了宫。
御书房里，殷少御正在看一份刚从大邺送来的边关文书。看到殷令仪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文书放下：“新兵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殷令仪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姐姐那边女学也开了，阿日娜在教她们骑马。你这边呢？”
殷少御把文书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这是誉王送来的文书，边境那边的互市集市已经建好了，下个月正式开市。穆家军的安置，还有一道圣旨，誉王没说什么用意，应该是给母后的。”
殷令仪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碗：“倒是挺快的。”
“应该是日夜兼程了，说是到了京城立刻进宫见了皇上。”殷少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穆家军的安置，已经定下来了。大邺那边划了北境三城作为穆家军驻地，归誉王，誉王的封地在北境，大邺为外祖父建将军祠，追封忠国公。”
殷令仪握着茶碗的手没有松开，但指尖微微泛白了一瞬。她低头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过了片刻，她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文书给我，我送去给母后。”
殷少御把文书递给她：“圣旨也在里面。你一起带过去，母后看了就明白了。”
殷令仪接过那卷文书，卷得很紧，外头用细麻绳扎了一道，打了一个极结实的结。她攥着那卷文书，没有拆开看，转身走出了御书房。出宫的路她走过很多遍，但今天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像平时的她，更像在用脚步丈量什么东西。
她走到玉贵妃的寝殿门口时，天色正在变暗。殿里没有点灯，只有供桌那边透出一线烛火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殷令仪在门槛外站了片刻，抬手叩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佛堂里只有穆棱一个人。她坐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口，身形瘦削，像一株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有倒下的树。供桌上的牌位前几天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一只空香炉和半截没燃完的线香。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阿九？”
“母后。”殷令仪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把那卷文书攥在手里，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大邺来的文书。誉王送来的。父皇……他说，外祖父的旧案平反了，大邺皇帝追封他为忠国公，建将军祠，受万民供奉。穆家军的事也定下来了，划了北境三城安置。誉王的封地也在那边。”
穆棱没有动。供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她背对着殷令仪，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殷令仪看到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再说一遍。”
殷令仪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书放在她身侧的桌面上，没有急着走开，只说了一句：“大邺没有忘记穆家。”
穆棱低头看着那卷文书，看了很久，才伸手拆开细麻绳。她拆得很慢，一截一截地解，像在剥什么很脆的东西。她把文书展开，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殷令仪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文书合上，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脸颊上没有泪，但鼻尖微微泛红，眼角那几道细纹在烛火中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着供桌上那只空香炉，说了一句：“你外祖父等了这封信，等了十几年。”
殷令仪的声音有些发涩，但还是稳住了：“母后，你要不要回大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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