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与亲手杀人的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随元鲤:"“呜…芸娘……对不起……对不起……”"
随元鲤蜷缩成一团,压抑地呜咽着。
他没能保护好她,甚至连她的尸骨都没能带回。环顾四周,只有黑黢黢的山林,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这里是哪里?他该往哪里走?宣府镇在哪个方向?巨大的茫然与无助再次攫住了他。
过了许久,身体的颤抖才稍稍平复。冰冷的山风让他打了个寒噤。他不能停在这里,山里有野兽,也可能有山贼搜过来。
元鲤挣扎着爬起身,他辨认了一下模糊的星光,朝着感觉是下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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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微微泛白。他听到潺潺的水声,循声而去,一条清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
元鲤连忙过去用力搓洗着脸、脖子和双手,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粘稠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触感彻底洗刷干净。
脸上的血污渐渐褪去,露出底下苍白憔悴到极致的容颜,眼下乌青浓重,眼尾的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愈发凄艳。
他望着水中倒影里那个狼狈不堪、眼神惊惶如惊弓之鸟的少年,几乎认不出那是曾经在长信王府锦衣玉食的随家二公子。
随元鲤颤抖着将刀柄和刀刃浸入水中搓洗,水被染红,又迅速被溪流冲淡、带走。
就像芸娘的生命,像他刚刚亲手终结的生命,就这样轻易地……消逝了。
洗去表面的血污,却洗不去心头的烙印。元鲤望着水流,秾丽的眼中一片空茫的悲凉。
家?他还有家吗?长信王府?那个冰冷的地方,父王厌恶的眼神……回去又能如何?
况且,他需要盘缠。茫然四顾,荒山野岭,杳无人烟。
随元鲤只能凭着本能,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饥饿与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早已透支的体力。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周围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些,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官道。
希望刚刚升起一点,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
元鲤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冰冷土地扑面而来的气息,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