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階段研究启动后，古民亲自带领团队，对上一轮数据中“自主性”维度的相关内容进行了深度挖掘。他要求数据分析师将所有与自主性相关的用户留言提取出来，逐条编码分类。一周后，他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报告的核心结论是：用户提到的“自主性”，并非一个单一的概念，而是由三个层次构成的。
第一层是“财务自主性”——即拥有足够的经济资源，不必为基本生存而被迫接受不喜欢的工作或生活环境。一位用户在留言中写道：“我存够了半年生活费后，终于有勇气辞掉了那份让我抑郁的工作。那种‘我可以随时离开’的感觉，比加薪还让我开心。”另一条留言写道：“我不是有钱人，但我没有负债。光是‘不欠钱’这件事，就让我晚上能睡个好觉。”
第二层是“时间自主性”——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的时间分配，不必被外部力量完全支配。一位用户写道：“我收入不高，但我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回家陪孩子吃饭做作业。周末双休，可以带家人出去玩。我觉得比那些年薪百万但全年无休的人幸福多了。”另一条留言则表达了相反的状态：“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连周末都在回消息。我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不停地抽打转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第三层是“选择自主性”——即拥有对自己人生重大选择的决定权，不必屈从于他人的期望或社会的压力。一位用户写道：“我三十岁了还没结婚，亲戚们都在催。但我很清楚，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有自己的爱好，有朋友，有事业。我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我的人生是否完整。”另一条留言则充满了无奈：“我从小就被父母安排好了——上什么学、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跟谁结婚。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决定。现在我想反抗，但已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古民把这三个层次的自主性写在白板上，然后退后几步，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他意识到，这三个层次之间存在一种递进关系——财务自主性是基础，时间自主性是延伸，选择自主性是顶端。没有财务自主性，时间和选择自主性就无从谈起。但仅有财务自主性，也不足以保证幸福。
他想起自己在《财富觉醒》中一直强调的理念——财务自由的目的是为了拥有更多的选择权。但数据告诉他，拥有选择权还不够，关键是要真正去行使这些选择权。很多人虽然拥有了财务上的自由，但仍然活在他人的期望和社会的惯性中，不敢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了项目组。数据科学家小周听后，提出了一个问题：“古老师，按照这个框架，我们的‘幸福账户’产品，应该重点帮助用户提升哪个层次的自主性？”
古民想了想，回答：“三个层次都需要。但我觉得，最核心的，是第三层——选择自主性。因为前两层，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外部条件，不是单靠个人努力就能改变的。但选择自主性，是一种内在的能力——它关乎一个人是否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实欲望，是否有力量抵抗外部的压力，是否有智慧分辨哪些是真正重要的选择。”
心理咨询师陈姐补充道：“我同意。而且，选择自主性是可以训练的。通过一些心理练习，比如价值观澄清、决策分析、后果想象，人们可以逐步提升自己做出自主选择的能力。”
古民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在下一版的产品中，增加一个‘选择训练’模块。帮助用户练习如何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当天晚上，古民回到家，把白板上的三个层次画在了一张纸上，拿给沈砚君看。沈砚君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古民，你觉得你自己，处在哪个层次？”
古民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我可能……处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我有一定的财务自主性，也有一定的时间自主性。但在选择自主性上，我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
沈砚君看着他：“比如？”
古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比如，我一直在做别人期望我做的事情——做一个成功的创业者，做一个有社会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但我很少问自己，这些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有时候觉得，我被自己的‘人设’绑架了。”
沈砚君握住他的手：“那你现在问自己，这些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古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大部分是。但不全是。”
沈砚君没有追问。她只是说：“那就慢慢找到那些‘不全是’的部分。你有时间。”
古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沈砚君说得对。自主性，不是一种一劳永逸的状态，而是一种持续的过程。它需要不断地自我审视，不断地做出调整。而他，正在这个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