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幡剧烈抖动,其上鬼头仿佛活了过来,张口疯狂吞噬那些灰雾,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幡面黑气暴涨,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浮现、挣扎、哀嚎。
万魂哭嚎,生魂被强行抽离!
即便隔着很远,苏晚晴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怨毒、绝望。她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陈浊渡过去一缕冢气,护住她心神,眼神却越发冰冷。
这莫玄阴,当真狠毒。以全城生灵为祭品,炼制瘟兵,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差不多了。”莫玄阴沙哑一笑,法杖重重顿地,“聚魂已成,接下来,便该是‘炼兵’了。可惜,还缺一味最重要的‘药引’——修士生魂,且需是筑基以上,方能让瘟兵初具灵性,威力大增。”
他忽然转头,看向陈浊和苏晚晴藏身之处,阴恻恻道:“道友既已来了,何不现身?莫非,要本座亲自请你不成?”
被发现了!
苏晚晴心中一紧。陈浊却神色不变,拉着她,自阴影中走出,缓步来到广场边缘。
“国师好手段。”陈浊淡淡道,目光扫过那白骨祭坛和漫天魂雾,“以全城生魂炼兵,就不怕天谴么?”
“天谴?”莫玄阴嗤笑,“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本座顺应天意,取这些蝼蚁魂魄,炼就神兵,助三殿下登临大位,乃是功德,何来天谴?”
他打量着陈浊,眼中闪过贪婪:“倒是你,年纪轻轻,便有筑基中期修为,功法诡异,能灭杀黑煞。正好,本座这瘟兵,还缺一主魂。以你之魂为引,此兵威力,当可再增三成!”
话音未落,他手中白骨法杖一指,厉喝:“阵起!困住他!”
四十九面阵旗同时爆发出刺目白光,光网收缩,朝陈浊当头罩下!那三名瘟鬼宗弟子也同时出手,各自喷出一口精血在身前阵旗上,旗面黑气翻涌,化作三条黑色巨蟒,张牙舞爪,扑向陈浊!
与此同时,周围百余名黑衣护卫齐声怒吼,结阵冲锋,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陈浊神色依旧平静。他将苏晚晴护在身后,右手虚握,冢气奔涌,凝成一柄三尺灰剑。
“站在此地,莫动。”
他对苏晚晴说了一句,而后一步踏出,迎向那漫天攻势。
踏幽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似魅,在光网缝隙、黑蟒利齿、刀光剑影间穿梭。灰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面阵旗崩碎,一条黑蟒溃散,数名护卫倒地。冢气所过之处,阴邪溃散,生机灭绝。
不过片刻,四十九面阵旗已毁去大半,三条黑蟒尽数斩灭,百余名护卫死伤殆尽,残肢断臂铺了一地,血腥冲天。
那三名瘟鬼宗弟子脸色惨白,口喷鲜血,萎顿在地,显然阵法反噬,已无再战之力。
陈浊持剑而立,青衫染血,却都是敌人的血。他看向莫玄阴,眼神如古井无波:
“到你了。”
莫玄阴瞳孔收缩。他自问已高估了这神秘修士,却没想到,对方强悍至此!那诡异的灰气,竟能轻易克制他的瘟毒尸煞,毁去阵旗如摧枯拉朽!
“好好好!”莫玄阴怒极反笑,“倒是小瞧了你!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座真正的本事!”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法杖上。法杖顶端骷髅头双眼幽光大盛,竟脱离法杖,凌空飞起,迎风便涨,化作一只三丈高的巨大白骨鬼王!鬼王眼窝中鬼火熊熊,张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白骨利爪,朝陈浊扑来!
与此同时,莫玄阴自身气息也骤然暴涨,竟隐隐触及筑基圆满的门槛!他双手掐诀,周身黑气翻涌,化作无数狰狞鬼影,尖啸着扑向陈浊!
“百鬼夜行,白骨镇魂!给本座死来!”
面对这滔天凶威,陈浊终于动了真格。
他收起灰剑,双手结印,丹田内,那座九层葬塔虚影缓缓浮现,悬浮于他头顶。塔身灰光流转,散发着苍凉、死寂、葬送万物的无上意境。
“葬。”
一字吐出,如大道纶音。
葬塔虚影微微一震,一圈灰色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扑来的鬼影如雪遇骄阳,纷纷消融。那白骨鬼王撞上涟漪,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的骨身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骨粉,簌簌落下。
莫玄阴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祭坛上,口喷鲜血。他骇然抬头,看向那悬浮的葬塔虚影,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这、这是……道基显化?!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浊不答,一步踏出,已至莫玄阴身前,伸手按在他头顶。
“尘归尘,土归土。”
冢气涌入,莫玄阴发出绝望的嘶吼,周身黑气疯狂挣扎,却如冰雪消融,迅速溃散。他干瘪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化,最终化作一捧黑灰,随风飘散。
南离国师,筑基后期邪修,莫玄阴,形神俱灭。
陈浊收手,葬塔虚影没入体内。他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道基显化,消耗颇大。但终究,赢了。
他转身,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那悬浮的灰塔,那举手投足间灭杀强敌的英姿,都深深烙印在她心中。
仙凡之别,如天堑。
可此刻,她心中没有恐惧,没有自卑,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感。
陈浊走到她面前,见她无恙,松了口气:“没事了。”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触碰他染血的衣襟。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公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苏晚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灯火下,她的眸子清澈如水,倒映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