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怎么着?懂行的人说了,就那一个杯子,真拿到黑市上或者卖给识货的大户,换来的钱,够盘下咱们胡同口那两个大酒楼还有富余!”
他观察着易中海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添柴加火:“你想想,他苏远不过就是个轧钢厂的副厂长,就算有点本事,工资能有多少?他凭什么能有那种宝贝?来路正不正?咱们要是.......”
“你要弄你自己去弄!跟我没什么关系!”易中海猛地打断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强自镇定,
刘海中冷笑:
“跟你没关系?”
“就靠你那点工资和院里大家伙有一搭没一搭的接济?”
“老易,别自欺欺人了!”
“你要养你自己,我要养我儿子。”
“我们两个要是没钱,没傍身的东西,就凭咱俩现在这境况,到老了,动弹不得了,恐怕都得饿死、冻死、病死,没人管!”
这番话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渗入了易中海的心肺。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年老体衰、无人照料、在破屋中凄惨离世的景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
“滚!你给我滚出去!”易中海突然像一头发疯的困兽,赤红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是用烟袋锅子,而是直接用身体,连推带搡,粗暴地将刘海中推出了门外,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还上了门闩。
刘海中在门外踉跄了一下,站定后,对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种计谋得逞般的阴沉笑容。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没再多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门内,易中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
只有他手中烟袋锅里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那张写满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悄然勾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贪婪的脸。
刘海中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到老了.......都得饿死.......”
.......
第二天,天色微亮,“上山下乡”的洪流便正式开始了。
四九城各处集合点人声鼎沸,带着不同标志的大卡车陆续驶出,载着一批批神情各异的青年学子,奔向未知的远方。
红星轧钢厂也迎来了它分配到的十几名学生。
这些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校园的青涩和对工厂生活的新奇,走进庞大的厂区,看着那些轰鸣的机器、高大的炉膛、穿梭的轨道车,眼睛都不够用了,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发出惊叹。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全是好奇的目光。
一些老师傅和老工人,看着这些细皮嫩肉、明显缺乏经验的学生娃,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个满脸油污、嗓门洪亮的老师傅虎着脸,对着一个正想伸手去摸传送带的学生厉声喝道:“嘿!那小子!手不想要了?!别乱摸!”
他走上前,指着那些看似笨重却力量惊人的机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不知道安全规程?”
“厂里以前就有毛头小子,不听劝,胡乱摆弄,机器一响,胳膊卷进去了!”
“现在人还在家里躺着,瘫了!吃饭拉屎都得人伺候!你们也想试试?”
这番带着威慑和警示的话,顿时把一群学生唬得脸色发白,刚刚的好奇心瞬间被恐惧取代,一个个立刻变得规矩起来,只敢用眼睛看,再不敢随意伸手。
苏真也在这一批学生中间。
他穿着合身的工装,显得干净又精神。
他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父亲工作的地方,但目光更多地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左看右看,在人群和机器间,他并没有看到父亲苏远。
.......
此时,在轧钢厂大门外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高大的砖墙投下一片阴影。
丁秋楠正站在那里,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
她微微仰着头,靠在苏远坚实温暖的胸口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我父亲.......”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他这段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逼问我结婚的事了。他们.......他们现在只是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家里坐坐,吃顿饭。”
丁秋楠说着,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地望进苏远的眼睛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依赖,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的眼神无比真挚,清澈得能映出苏远的脸。
“苏远。”丁秋楠唤着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你.......你要了我吧!让我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丁秋楠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脸颊更红了,但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这样的话.......就算,就算以后家里的人,或者别人,知道了你的情况,知道你已经.......”
“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反对得太厉害,我也有理由一直留在你身边了。”
丁秋楠所说的“情况”,自然是指苏远已有家室的事实。
这个胆小的姑娘,竟想出了“奉子成婚”这样大胆而无奈的办法,试图在世俗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一个留在心爱之人身边的名分。
苏远听着他这番带着稚气却又无比真挚的告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既怜惜丁秋楠的痴情与勇敢,又觉有些许无奈和好笑。
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丁秋楠乌黑柔顺的秀发,动作充满了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