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滑落到托盘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技术科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电脑主机低沉的运转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林薇将打印好的资料整理装订，递过来。张川接过那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纸张，手指抚过李志强那张户籍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眼神空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知觉。
“明天，”张川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而坚定，“我去找他谈谈。”
林薇点点头，没有问“谈什么”，也没有问“怎么谈”。她只是关掉电脑屏幕，蓝色的荧光熄灭，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远处街道的路灯，投进来一片模糊的光晕，照亮空气中缓缓沉降的灰尘。
张川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林薇的电脑前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软皮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先写下“李志强”三个字，在下面划了道横线。然后开始梳理：
一、身份：“盛鑫商贸”员工（系统登记未变更）。
二、行为：四个月前（8月27日）在建设路“极速网吧”23号机匿名发帖，揭露某学校信息化项目招标问题，细节与第七中学情况高度吻合。
三、关联：曾出现在老粮站电脑查获案，作为“盛鑫”公司配合调查人员之一。
四、矛盾点：作为公司员工，为何要匿名揭露自己公司参与的项目？动机可能：1.良心不安；2.内部矛盾（利益分配不均或被排挤）；3.受人指使（另有目的）；4.单纯发泄。
写完这些，张川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他又在另一页写下“第七中学采购问题”：
一、事实：学校采购六十台电脑，仓库实际存放约四十台（主机箱三十七个，显示器箱四十三个），短缺约二十台。
二、时间线：上学期末（6月）招标，“盛鑫”中标；暑假期间（7-8月）供货安装；9月开学投入使用；10月发现部分电脑故障；12月调查盗窃案时发现数量问题。
三、疑点：1.短缺的二十台去向？是否就是老粮站查获的六台？其余十四台在哪里？2.保安队长与“盛鑫”员工关系密切（后门抽烟说笑照片）；3.学校方面态度暧昧（总务主任推诿，校长不在）。
最后，他在笔记本的第三页写下“陈志刚”三个字，笔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没有写具体内容，只是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盛鑫商贸”。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点半。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张川合上笔记本，将它和那叠打印资料一起装进公文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很清脆，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
“我先回办公室整理报告，”张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明天上午去找李志强。你这边……如果还能查到‘盛鑫’公司其他信息，比如工商注册、股东结构、过往中标记录，都整理一下。”
林薇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好。我试试从政府采购网和工商系统调取公开信息。”
“注意隐蔽。”张川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别用技术科的内部账号直接查，容易被追踪。”
林薇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张队，我可是专业的。”
张川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得的轻松：“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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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推开中队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两个值班的协警在整理档案，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张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