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路边,张川推门下车。
走近时,能听到那个胖子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蛮横:“周国富!今天这钱你必须给!不给就别想开门做生意!”
被叫做周国富的中年男人,就是穿灰色夹克那位。他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身材有些发福,但站得笔直。他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声音虽然压着,但很坚定:“王老板,你这批货有问题!电缆线芯不够数,绝缘层厚度也不达标!我工程方那边验货没通过,尾款扣了,我拿什么给你?”
“放屁!”胖子唾沫星子飞溅,“我给你的都是好货!你自己工程没干好,想赖账是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隔壁店铺的老板,有过路的行人。有人小声议论:“又是老周啊……”“听说他那个工程赔了……”
张川拨开人群走进去。
他穿着警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争吵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周国富转过头,看到张川,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那个胖子,立刻凑上来,脸上堆起笑容:“警察同志!您来得正好!这个周国富,欠我货款不给,还污蔑我的货有问题!您给评评理!”
张川没接话。
他先看了看周国富。
这个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头发有些稀疏,鬓角已经白了。脸上皱纹很深,尤其是眼角和额头,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很亮,此刻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求助,有无奈,还有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
张川又看了看那个胖子。
花衬衫,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眼神不善。
“你是供货商?”张川问胖子。
“对对对!我叫王德发,做电缆生意的!”胖子赶紧说,“警察同志,我这批货是上个月给他的,三万块钱的货款,说好月底结清。现在都拖了半个月了!”
张川转向周国富:“周老板,你说说。”
周国富深吸一口气。
他手里那叠单据捏得紧紧的,纸张边缘都皱了。他走到张川面前,把单据递过来:“警察同志,这是王老板给我的供货单,这是工程方给我的验收报告,还有扣款通知。”
张川接过来,翻看着。
单据很详细。供货单上写着电缆规格、数量、单价,总价确实是三万。验收报告上,红章盖着“区第三建筑公司物资部”,下面列了几条问题:线芯截面积不足标称值百分之十五,绝缘层平均厚度低于国标百分之二十,耐压测试不合格。
扣款通知上写着:因材料质量问题,导致工程延期,扣除尾款两万八千元,并保留追责权利。
张川抬起头。
“王老板,”他说,“工程方这边有明确的验收不合格报告。你的货确实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