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提出问题,还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干脆以召还京述职为由,派钦差持金牌诏书,命霍总兵即刻启程返京。待其奉诏上路,行至中途再予赐死。这样一来,霍总兵已远离军队,只要处置的妥当,他的死便不至引起兵变……”
霍总兵不知是计。或者明知是计,也只能装作不知。
因为圣上一连派了三拨人马,而他终究做不到抗旨不尊,那样就坐实了他的不臣之心。
这在一个戎马一生一心卫国的老将眼中,是比失去性命更难以接受的。何况还有京中的家眷……
霍总兵奉诏上路,行至杭州城外一处偏僻驿站时,饮下了天子特赐御酒,当晚便毒发身亡。
钦差连夜回京复命。
那个所谓的心腹大臣连善后之法都给想好了:由朝廷发丧,对外宣称霍总兵突发急病,逝于归京途中,追赠爵位,恩荫子孙,以示优抚。
这些明面上的风光,无非是为掩盖鸩杀真相及幕后黑手,再有就是稳定东南军心。
然而韩王和他的人都忽略了,一个昏君究竟能昏到什么地步。
圣上答应的好好的,孰料大年夜吃多了酒,不知怎么想起此事,越琢磨越恨。觉得一个乱臣贼子,叛国之人,他的子孙根本不配受到如此优待,留着也是个隐患。当即就下了抄家的旨令……
霍延昭面无表情说着,手里捏断一根枯枝。
殷雪素静静聆听,没有插话。
“……我和母亲被押上流放之路。韩王买通了其中一个官差,上路不久,趁夜偷袭。我那时候上着木枷脚镣,虽及时察觉,却施展不开,险些丧命。亏着另一个紫脸膛的官差援手。”
紫脸膛官差叫曹烈,其兄早年曾随霍总兵北伐,战死沙场。霍老帅对其家眷抚恤甚厚,曹烈一家感戴在心。
老母已亡故,曹烈自己又未成家,无牵无挂,得知霍家满门遭难,便自请押解。一切只因他无意间打探到,同僚中有人收了黑心钱,要斩草除根。
一路上曹烈装得凶恶,手里的鞭子时时挥动,动辄呼喝,实则暗中一直留意着,并在危急时刻成功搭救了霍延昭性命。
碰巧那夜附近有山洪暴发,一行人便假作葬身泥流,只留下一个活口当证见,带回霍延昭死于流放途中的消息。
“安顿好母亲以后,我带着随仁随义还有曹烈,辗转回到了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