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季望笙还在想该如何让季万金带着自己同去,现在看来,这件事似乎不需要他费心。
“对,就你。”季万金拍了拍季望笙的肩膀,一副为孩子操心的老父亲的做派,“你刚从法国回来,也该见见省城这些头面人物。往后家里的事……你总得接手的。”
他说到后半句时目光微微闪烁,很快又堆起笑来。
“就咱父子俩,你那些弟弟妹妹还小,去了也是添乱。”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万金的态度显然很坚决,看似在为他考虑,话里行间却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季望笙还没表达什么意见,反倒是一旁那个被季万金扶正的小妾忍不住了,狠狠地剜了季望笙一眼,嘴里不阴不阳地嘟囔着:“大少爷可真是好福气,一回来就得了老爷青眼。”
她那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儿子更是直接闹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季望笙:“凭什么让他去不让我去?!”
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这次宴会是巴结贺驭川讨好省城士绅们的好时机。
季万金闻言,沉着脸训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先离开这儿。临走时季望笙的那个弟弟还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恨意赤裸裸,活像在看杀父仇人。
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季万金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凑近季望笙,脸上堆着慈祥的笑:“笙儿,当年那件事,是爹对不住你们娘俩。爹那时候糊涂啊……”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义正言辞道:“等这次宴会回来,爹就找人把你娘迁回季家祖坟,按正妻的规格重新办一回,你说好不好?”
季万金不说还好,一提起季望笙的母亲,原本还沉默着不吭声的季望笙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冷漠:“不用了。”
八年前母亲骤然亡故,季万金不肯按正妻规格办丧,打算草草埋进祖坟最边缘,抹去原配正妻的地位。
年少的季望笙拼死争执,孤身一人变卖母亲留下的嫁妆首饰和娘家遗留的私产,花钱托城外无关联的乡绅,私下买下一小块山地。
他亲自安排人迁走母亲遗骨,单独立碑,碑上只刻母亲闺名与娘家姓氏,不冠季姓。
这块地产被他托信得过的外人代持,季万金一家没有任何处置权,连位置都找不到。
——当然,季万金自以为摆脱一大麻烦,根本不屑于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