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稻草扎得慌,透过单薄的衣裳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哪怕被褥晒得干净,但那股子螨虫被晒焦的味道往鼻子里钻,他本就嗅觉灵敏,现在闻着更是难受的不行。
那种难受从感官上一点一点蔓延到心里,让他鼻子都有点发酸。
说到底,哪怕平日里再嚣张,他也才刚满十九岁,正是上大学的年龄,平时又被家里人宠着惯着,蓦然遭遇这事儿,他没崩溃都算是心理素质高了。
他现在突然很想家人了。想家里的床,想干净的被褥,想妈妈做的那碗银丝面,想姐姐哥哥们叽叽喳喳的笑声……
越想他就越难过,鼻子都有些塞,眼睛也涩得想哭。
他放任自己肆无忌惮地想着家人,然后在某一刻又把那些想法从脑海中尽数扫出去。
他不能想,想那些东西会让人变软,变软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得活着,活着才能出去。出去了才能把这些人——
孟谭的思绪被身侧的动静打断了。
他僵了一下,猛地闭上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林肆估计是察觉到他这里的动静了。
身侧的床板吱嘎响了一声,林肆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摸黑走到柜子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他把那件东西轻轻地盖在孟谭身上,然后才躺回自己的位置。
等林肆的呼吸平缓了下来,孟谭才又睁开眼。
他身上被盖上了件棉毯。
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风很凉,那个哑巴估计是以为他被冻着了。
孟谭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土墙看,心却缓缓静了下来。
又过了许久,他扭过身,面对着林肆。
月光从塑料布糊着的窗户里透进来,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林肆的一个轮廓。正躺着,宽肩膀,瘦腰,腿伸得很直,双手放在身侧。
很规矩的一个睡姿,和他这个人一样。
孟谭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眸,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心里不再有那些乱糟糟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惊讶得平静,没过多久就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