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不急不缓,朝着与林肆相反的方向——那里,是通往揽月轩的路。
——
三日后。
东缉事厂的地牢,终年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与霉味。
林肆坐在明堂的太师椅里,身上已经换回了那身象征九千岁的深紫色蟒袍,领口竖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颈间的痕迹。
他面前跪着三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皆是昨日在朝会上言辞最为激烈,弹劾“宦官乱政”的骨干。
烛火昏暗,将林肆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轻轻勾起的薄唇,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声音不高,在地牢特有的回音下,显得格外阴冷,“张御史,你昨日说,本督‘蛊惑君心,败坏纲常’?”
跪在最前头的中年御史梗着脖子,脸色灰败却不肯低头:“阉宦之祸,古今同慨!许觉,你今日纵能杀我,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杀你?”林肆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毫无温度。
“张御史言重了。你是清流楷模,国之栋梁,本督敬重还来不及,怎会动你?”
他抬起手,旁边侍立的东厂档头立刻将一卷册子递到他手中。
林肆慢条斯理地翻开,声音平淡得像在诵读文书:“弘昌七年,你任苏州知府,修缮堤坝,工部拨银八万两,实际用于堤坝不足三万,余下五万两……经你妻弟之手,分三次存入金陵银庄。”
张御史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林肆没看他,继续念道:“弘昌九年,你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同年,你三子乡试舞弊,主考收了你家两幅前朝真迹,价值……不下五千两吧?”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构陷!”张御史嘶声喊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构陷?”林肆合上册子,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在烛光下像是毒蛇的双目。
“你妻弟画押的口供,还有那位主考大人昨夜在诏狱里写下的认罪书……张御史,要一一过目吗?”
张御史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瘫软在地。
他身后两名同僚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皆是忙不迭地磕头认罪,只求能饶他们一命。
林肆看着他们的丑态,站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用只有这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张御史,当年你弹劾都察院左都御史许正源勾结藩王、意图谋反时,可有想过今天?”
张御史闻言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向林肆,眼睛缓缓瞪大,脸色灰败,颤着唇吐出一个“你”字,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眸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