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人堆里,有一辆带篷的骡车,停在等船的队伍里,已经等了大半天,赶车的是个相貌平常的中年人。
陈湛也在渡口卡了一天了。
河就这一个渡口能过,渡船就那么几条,过河的人又多,排起了长队,卡子上盘查得又细,一天放不过去多少。
他带着李清粟,车篷里那点伤情经不起折腾,更不敢往卡子上硬闯,李清粟一身伤,有枪伤,有拷打的伤,盖得再严,叫人掀开车篷细查就露了。
他只能排着队慢慢等,等一个人少、查得松的空当,再混过去。
车篷里,李清粟醒着。
这几日吃了两粒小还丹,又得陈湛一路照看,她缓过来不少,能坐起来说几句话了。
她掀开车篷一角,看了看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赶车的陈湛,没说话。
陈湛没看她,眼睛松松地扫着卡子那头。
队伍前头,卡子边上,起了点动静。
陈湛的目光扫过去,卡子上的人,围住了一老一小,老的背着个蓝布包袱,把孩子死死护在身后。
几个把卡子的,加上后头撵上来的,里外围了个严实,墙上钉着的画影,画的就是这一老一小。
陈湛认得那老头,是大车店那个镖师。
他眉头都没动。
那一晚的事,他出过手了,也救过了,往后这一老一小是死是活,是他们自己的命。
他收回目光,盘算着怎么趁乱把车赶上渡船。
卡子那头,谭岩拔出刀,老镖师一身的伤,到这步全凭一口气撑着,他护着栓子,背靠着河,把那口单刀舞得水泼不进,逼得围上来的人不敢近身。
他撑不久了。
当头一个退开两步,掏出匣子枪,枪口对准了谭岩,却没有开枪,上面下了死命令,那孩子必须抓活的。
“老东西,放下刀!把娃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镖行的规矩,镖没到地方,镖师不撒手。”
他护着孩子往后退,退到河边的滩涂上,退无可退。
那人枪口对准,想要避过孩子开枪。
就在这时候,栓子从谭岩身后探出头,朝着满渡口的人,扯着嗓子哭喊出来。
“谁救我和七爷,把我们送到解放前,我把我爹留下的金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