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殿内。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他没有起身回寝宫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坐着。
敦启站在龙椅后方，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太了解皇上的脾气了，皇上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如果皇上发了脾气，骂了人，那反而没事，骂完了就过去了。但皇上不说话，那就是心里在琢磨事，这时候谁要是撞上去，那就是自己找死。
敦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时，景熙帝忽然开口了。
“敦启。”
敦启连忙从龙椅后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跪下，低头道：“皇上有何吩咐？”
景熙帝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敦启，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下台阶。
敦启跪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看见皇上的袍角停在了他面前。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景熙帝站在敦启面前，沉默了片刻，慢慢地将手伸进了他的袖中。
敦启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皇上要拿什么。
景熙帝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间，捏着一把刀。
刀身弯曲如鹰爪，刀刃锋利，做工极为精巧。
敦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认出了这把刀。就是叶相孙子指认永昌郡主划伤他的那把凶器爪刀！
敦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这把刀，怎么会在他的袖袋里？
他今晚穿的是新做的衣裳，袖袋里除了自己的手帕和几块碎银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放。
这把刀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谁放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敦启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咚”地一声把额头磕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景熙帝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爪刀，翻来覆去地看。
刀柄上刻着的一个小字露了出来——“阙”。
景熙帝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把刀是他亲手赏给梁九阙的。
当时梁九阙立了一个大功，他龙心大悦，命内务府专门打造了这把爪刀，用的是上好的玄铁，刀刃请的是最好的匠人淬的火，刀柄上刻了一个“阙”字，亲自交到了梁九阙手上。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赏给臣子一件近战兵器。
现在，这把刀出现在了敦启的袖袋里。
景熙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不用费什么脑子就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梁九阙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刀塞进太监的袖子里，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梁九阙那个女儿，永昌郡主梁晶晶。
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啊。
景熙帝将爪刀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靠进椅背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敦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