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系着蓝布围裙,手上沾着些水渍,一边轻轻擦手一边走出来,声音轻柔温和。
“她来,是想说说周青那孩子读书的事,想求你爸帮帮忙。”
她走到桌边,顺手给两人添了热水,目光微微垂着,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心软的轻叹。
“王芳也不容易,如今一个人当临时工拉扯孩子,母女俩挤在大通铺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周青那孩子也可怜,我前几日还见她盯着别家小孩吃东西,眼巴巴地咽口水。”
庄超英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人师者的恻隐。
“她们母女俩确实不容易,一个女人拉扯孩子,日子难。孩子正是读书的年纪,总不能耽误了。”
黄玲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柔柔软软,只淡淡提了句当时情形,并不细说:“她心里急,也是没法子了,才上门来求。”
庄超英端起搪瓷杯抿了口热水,神色端稳,带着几分身为年级主任的笃定。
“她既然开口求到我这里,我身为老师,能搭把手便搭把手。我已经答应她,回头去学校问问校长,看能不能给孩子安排插班。”
庄图南听着父母句句都在怜惜王芳母女,眉头一点点蹙紧,心底泛起一阵烦躁,脸色也沉了几分。
他沉默一瞬,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条理分明。
“爸,这事不能办。”
庄超英微怔,抬眼看他:“怎么不能办?不过是去问问情况。”
黄玲也轻轻看向儿子,声音软和,带着几分不解:“图南……”
庄图南目光平静,语气稳稳的。
“现在正是知青返城最乱的时候,外头多少人拖家带口回来,户口、工作、上学,全都卡得紧,人人都盯着呢。”
他顿了顿,说得直白又实在。
“今天王芳来找你,你去跟校长开口,明天这事一传出去,别人肯定也跟着来。到时候大家都觉得你能办事,全来找你、找校长,事情闹大了,谁来担这个责任?”
“现在知青那边本来事就多,真要出点麻烦,第一个被找的,肯定是你这个年级主任。”
庄超英脸上的从容一点点淡去,眉头慢慢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