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棚下,几个丫头吃螃蟹差点起了冲突。
厨房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可能为了一口吃的争执,也就老张和赵老头两人因为有宿怨,时不时要拌上几句。
“还有没有公蟹了?”
老张一双手在装蟹的大盆里扒拉。
“我说,”
赵老头看不过眼了,“你这老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难看?”
“怎么了?”
老张一脸无辜,“你觉得母蟹好吃,我这不是把母蟹都让你了吗?我只要公蟹。”
“穷讲究。”
赵老头哼了一声,“你爱吃什么我不管,但别用你那脏手盆里扒拉来扒拉去,你这样别人还怎么吃?”
“我哪儿脏了?”
老张把手一摊,“刚洗的,比你的老脸还干净。姓赵的,你是不是看我马上要当老板他爹了,手下一堆人,你却还是个光杆司令,眼红啊?”
“我眼红你?”
赵老头嗤笑一声,“你那安保公司八字还没一撇,能不能找到人还两说呢。”
“这么好的活会没人干?”
老张气笑了,把刚挑出来的大公蟹往桌上一拍,“等会儿我就去招人,招满一个班给你看看。”
“行啊,我看你能招来几个。”
赵老头不甘示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朱师傅和王大头在旁看热闹,铁牛和庄大海也不插嘴,两人只顾闷头拆蟹。
江涛和高主任躲到雨棚那,听见厨房里又吵起来,相视一笑,都懒得进去劝。
这俩老头,哪天不拌嘴才叫奇怪。
六锅螃蟹,除了给上学的几个丫头,以及送她们去上学的小孙每人留了两只,其余全进了肚子。
雨棚下、厨房里,到处都是剥下来的蟹壳蟹腿,红艳艳地堆了满满一大盆。
林月柔带着江知礼几个把桌子收了,蟹壳倒进院子外的垃圾坑里。
这一倒不要紧,鲜红的蟹壳堆成一座小山,看得路过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这一大早的就吃这么多大螃蟹啊?”
“涛子昨天夜里又出船了,听说捞了满舱的大螃蟹。”
“我滴个亲娘,这么大个的,一只得好几块吧?这一顿怕不是吃掉了我家半年的油钱。”
几个准备下地的村民站在路边,脚像钉住了似的,伸着脖子往江涛家院子里望。
空气中还残留着螃蟹的鲜香,混着姜醋味儿,风一吹,更馋人了。
真是没想到,螃蟹还能做得这么美味。
滨江村靠江吃江,村民也不是没吃过螃蟹,但以往他们哪里会像江涛家这样又是葱又是姜地上笼蒸,无非是清水一煮,捞起来蘸点盐巴。
那滋味一开始觉着挺鲜,可吃多了就觉得腥,肚子里没油水,蟹肉刮得人更馋。
哪像江涛家,光是那混着姜醋的香味,就让半条村道的人迈不开腿。
刘快嘴踮着脚朝院里张望,咽了口唾沫:“啧啧,要是能给涛子家干活,岂不是跟着三天两头就有鱼虾螃蟹吃?”
“那可不。”
李老四语气酸溜溜的,“三个月前还跟咱一样在江边撒网,现在人家有小楼,有鱼塘,有厂子,听说还要买桑塔纳。”
“桑塔纳?真的假的?”
“真的假不了。这事李支书传出来的,那还有假?”
“打渔能打出桑塔纳来?那我也去江里打渔算了。”
“你可拉倒吧,你当江里的鱼虾都排着队往他网里钻呢。”
有人嗤笑一声,“人家是有本事,鱼见了都认人。”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红归眼红,可谁也没真敢往里凑。
江涛家那两扇大铁门半掩着,里头不时传出铁牛几人的欢声笑语,还有丫头们脆生生的嬉闹声。
老张吃饱了,挺着肚子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只没啃完的蟹脚,边嘬边踱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