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的疑惑自然无人解答,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还在“翰林”二字上。
苏轼沉吟道:“又夹写这三个字就很有意思。《红楼梦》前面已经写过他是乡宦、禀性恬淡,这里却又特意强调了一遍翰林文苑……”
“明成……咳,太宗既然已经告知翰林院乃是最高学术机构,代表朝廷正统学术,可甄士隐此时只是个退居乡间的隐士,可脂批硬要把他归入翰林文苑,这显然就是刻意为之了。”
苏辙接话道。
“这里想表达的,应当是真学问不在朝堂,而在民间。”
“而带入明末清初的情况也完全能对得上,毕竟明朝亡了,翰林院自然散了,那些穿着官袍,拿着俸禄的翰林学士们,要么降了清,要么逃了难,要么死了节。”
“但真正的翰林精神……也就是那种以天下为己任、以文章载道统的风骨并没有随着翰林院的解散而消失,它在甄士隐这样的遗民身上活着,活在市井巷陌之间。”
黄庭坚点了点头:“再看那句‘非守钱虏也’。守钱虏,自然就是指那些只知道攒钱、买地、传家产的人,这种人不管谁来当皇帝,只要不没收他的地,不动他的银子,他就安安稳稳过日子,改朝换代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一身官服,换一个年号而已。”
说着说着,他突然又笑了一声:“原是如此啊,原是如此啊……”
不等苏轼发问,他就立刻说:“你们看,这像不像明朝亡了之后最典型的两类人?”
“一类是守钱虏,降清、继续做买卖、继续当官、继续攒钱,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和没发生一样,顶多是官服换了,但手里的银子和地契一张没少。”
“而翰林文苑就是那些不降、不合作、不攒钱、不攒产业的人,因为他们知道家国都没了,攒钱有什么用?攒下来的钱,不过是给新朝交税;攒下来的地,不过是给新朝纳粮。所以他们宁可穷着、宁可隐着、宁可像甄士隐一样家破人亡,也不肯当守钱虏。”
苏轼闻言,立刻又看向了正文:“既然如此,作者写‘故士隐常与他交接’的意思,分明就不是在写他们关系亲密,而是在写那批幸存文人在亡国后的状态!”
“甄士隐是翰林文苑,贾雨村是进京求取功名的穷书生,两个人住在一个地方,一个隐、一个求,一个退、一个进,一个守着底线、一个等着机会,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看得出来谁是哪一类?”
刘邦看着他们的发言,直接往后一靠。
“甄士隐和贾雨村住在一个地方,一个守着底线,一个等着机会,分不清谁是谁……嘿嘿,这倒是和乃公当年在沛县时差不多,那会儿也有这种看着像朋友,其实根本不是一路人的货色。”
他摩挲着下巴,“不过作者把他们俩写在一块儿,倒是把人性那点东西说得透透的。天下太平的时候,谁都能做朋友;一到改朝换代,谁是人谁是狗,清清楚楚。”
萧何:……
算了,维护皇帝形象这种问题不应该是他来思考的事情。
萧何干脆将目光移向天幕,喃喃自语。
“直灌入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一回……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一回……这听起来倒像是红楼梦其中一回的名字一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幕画面变化,浮现出《红楼梦》第四十八回的文字,其回目正是“滥情人情误思游艺,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陈平看着天幕,微微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