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烟气还没散尽,头顶的云层却被风吹开了一块,露出几颗疏星。
许乐已经把火箭筒搁在膝盖上,却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边队,咱们是不是该算算日子了。”
边云正把狙击镜里的准星慢慢往正门内侧压,没回头:“你算。”
许乐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低声说:“在刘行镇打了这么久,按时间推回去,2026年那边,现在应该正好是8月15号。”
“嗯,差不多。”边云还是没移开眼睛。
许远舟抱枪半跪在墙边,把护目镜往上一推,也跟着说了一句:“日军1945年递交投降书,到2026年8月15日,正好八十一年。”
“八十一年前,他们就在这片土地上杀人。”边云把狙击枪口微微抬了半寸,像在丈量跨过整个巷子的距离,“现在他们躲在那座土地庙里,想再来一次。”
“边队,那咱们在1937年,也庆祝一下,放个烟花。”许乐重新把火箭筒扛起来,眼睛盯着正门,火光倒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越烧越旺的引线。
边云终于偏过头,看了许乐一眼,又扫过许远舟、袁满,再看向阿四和阿锐。两个码头工人听不懂什么“8月15日”,但许乐刚才说“烟花”两个字时,阿四的表情动了动。
他压低嗓子问:“长官,是不是要打那狗日的最后一下了?”
“对,最后一下。给那个大佐送行,也给八十一年的账,再添一笔。”边云的声音不大,却像把这整条窄巷都踩实了,“许乐,放。”
许乐没有半点犹豫。他屏住呼吸,肩膀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火箭筒尾部再次喷火,亮得把半条巷子照成白昼。
阿四只看见一条火线从面前蹿出去,像龙,像刀,像被压了八十一年的一口恶气,一下子撞进土地庙正门。
而当许乐扣下扳机时,土地庙里正热闹。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你们当中,已经有人在想要不要从后门跑。我告诉你们,不要想。”松岛大佐站在正门内侧,身后是那尊被炸掉半边脸的土地公残像,
“支那人以为两发火箭弹就能把帝国军人的胆气打散。他们错了。他们的弹药是有限的。他们很快就要用刀子和我们说话了。”松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重新缩回掩体后面的鬼子,
“都听好。支那人一定会从正门冲进来,因为我们把两侧都堵死了。等他们进殿,第一排先开一轮枪,然后上刺刀,往前压。不要停在原地,越近越好。你们要让他们看看,这庙门后面,不是几个只会躲在墙角的散兵。这里站着的是帝国陆军。帝国陆军,还没输过。”他越说越亢奋,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黑蛇拱起来,
他抽出军刀,刀尖在火光里一挑,指到正门,又划到西配殿的豁口。原本龟缩在角落里的人,像被那刀尖牵着,慢慢朝前凑了几步。
一个年轻鬼子把胸膛挺了挺,握枪的手也不抖得那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