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走在最前面,热成像仪的目镜贴在眼前,枪口从左侧扫到右侧,每经过一个拐角之前都会先停下来,把热成像仪贴在墙角边缘先扫一遍,确认没有热源信号才朝身后做个前进的手势。
许远舟走在他身后,狙击步枪端在手里,负责右侧巷子深处的警戒,袁满殿后,自动步枪的枪口始终指着后方巷道。
阿四扛着铁钩跟在边云身后,麻绳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脚步很轻,但他那双被麻绳勒出无数道旧伤疤的手把铁钩握得极紧。
阿锐握着镰刀走在阿四旁边,和往常一样沉默,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边云身上,边云每做一个手势,他都会在嘴里无声地重复一遍那个手势的含义。
“阿四,阿锐,你们在码头上学的那些本事,用扁担砸、用竹竿捅、用麻绳勒,是实战中打出来的,很管用。但巷战有一套更系统的打法。你们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地形比我们熟。等一下到了土地庙,我需要你们不只是听我指挥,而是能自己判断、自己行动。”边云在一处拐角前停下来,后背贴着墙,偏头朝身后的阿四和阿锐压低声音开口,
阿四把铁钩靠在墙根,蹲在边云旁边。他在码头上绑了这么多年货箱,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系统打法”,他就是凭经验,凭本能,凭在这条巷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肌肉记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上的汗,嘿嘿笑了一声:“长官,你肯教我们,那是看得起我们。你说,我们学。”
阿锐没有说话,只是把镰刀插回腰间,在边云身后蹲下来,月光照在他那张颧骨高耸的脸上,嘴唇抿得很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边云的手。
“好。第一件事,交叉掩护。”边云把狙击步枪放在膝盖上,用手在月光下做了几个手势,
“刚才在布衣坊外面,你们俩掩护我和许远舟进正门,你们一左一右蹲在院墙两侧,阿四在左,阿锐在右,两个人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这叫‘交叉掩护’。如果正门有鬼子冲出来,你们俩的视线能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看到门口,任何从正门冲出来的目标都会被你们俩同时锁定。”
“但这里有一个要点——开枪之前先喊一声‘左’或者‘右’,告诉对面的人你要开枪了,避免误伤。你们手里没有枪,用的是铁钩和镰刀,道理一样,谁先看到目标,谁先出声提醒对方,谁先动手。另一个人不要急着往上冲,先守住自己的位置,防止有其他鬼子从侧面摸过来。”
阿四把铁钩握在手里,手指在钩柄上轻轻摩挲着。他想起了在仓库柴房里堵溃兵的时候,他和铁柱一左一右蹲在菜窖入口两侧。
铁柱拿撬棍撬,他拿麻绳勒,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用拇指在铁钩上蹭了一下:“就是说不能光顾着自己打,要互相看着——我看你背后,你看我背后。码头上扛重货箱的时候也是这个道理,一个人扛不动,两个人一起扛,但两个人得配合,一个人喊号子,另一个人跟。”
边云点了下头,又继续往下说道,
“第二件事——拐角侦察。等一下到了土地庙附近,我们需要摸清庙里有多少鬼子、火力点在哪里。接近拐角之前先蹲下,把身体压低,然后慢慢探出半个头,只探到刚好一只眼睛能看到拐角那边的位置,不要探太多。鬼子如果有人在窗口后面瞄着巷子,看到拐角这边冒出一整个脑袋,立刻就会开枪,咱们人就去投胎了。”
“但如果你只露出小半个头,在月光下就是一个很不显眼的影子,他不容易发现。你们在码头上,货箱堆得比人高的时候,想知道货箱后面有没有人,怎么做的?”
阿锐蹲在边云另一侧,镰刀握在手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寒光,
“先听。货箱后面有没有人。箱后面有人,呼吸声会变,脚会在地上蹭。眼睛看不透木板,但耳朵能听透。”
边云偏头看了阿锐一眼,赞同的点点头。
继续往前,巷子忽然变窄,两侧的土坯墙几乎贴着肩膀。
边云在一处拐角前停下来,背靠着墙,在眼前就是土地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