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从矮桌旁边站起来,用杀猪匠特有的粗嗓子喊了一句
同时,他看了一眼锅里,肉片炖得软烂,粉条炖得透亮,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油花,蒜泥醋的香气已经渗进每一片肉里。
火候刚好,再炖肉就老了,粉条就坨了,现在堪称完美。
此刻,老朱的这一声吆喝穿透了灶台上腾起的热气,穿透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明瑜第一个从灶台旁边跳起来,高举着她的粗瓷碗,羊角辫在火光中甩得快要飞起来,跟着老朱喊了一声,
“出锅咯——我要那片最大的!”
吕继业把手里最后一根干柴塞进灶口,从墙根下站起来,端起碗走到灶台前面,明瑾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手里端着一只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想要带粉条的。
老朱家两个儿子从柜台那边一阵风似的窜过来,举着碗挤在灶台前面,老大用胳膊肘顶着弟弟不让他挤到前面去。
大人们也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端着碗朝灶台走去。
阿四把竹枝在锅里轻轻搅了一下,让沉在锅底的粉条翻上来,舀起一大勺粉条和肉片盛进老吴碗里,水生把竹竿靠在墙根,端着碗排在朱大壮后面。老温把铁钎子靠在墙根,端着碗默默排在最后面。
灶台边,明瑜端着满满一碗猪肉炖粉条跑回姐姐身边,夹起一片肉吹了好几口,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好几下,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明瑾接过阿四递来的碗,没有自己动筷子,而是端着碗走到赵书远面前,双手捧着碗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爹,你先吃。”
赵书远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看了看女儿那双被灶火映得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碗,用筷子把肉夹成两半,一半放进明瑾碗里,另一半放进明瑜碗里。“阿爹尝过了,很好吃。剩下的你们吃。”
明瑜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片肉,抬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父亲。她夹起那半片肉,小手举得高高的,想把肉还给父亲。
赵书远摇了摇头,伸手在她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阿爹刚才已经吃了一块,这块是给你们的。”
明瑜这才把那半片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好几下。粉条炖得透亮,猪肉炖得软烂,肥膘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阿爹”,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没来得及吸进去的粉条。
这时,老朱朝门口看了一眼,说道,
“边队还站在那儿。”老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阿四,“阿四,给边队先盛一碗,肉最多的那碗。”
阿四把竹枝往锅里一搁,应了一声:“行,我来盛。”他从矮桌上拿起一只粗瓷碗,用筷子在锅里夹了好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铺在碗底,再舀一大勺粉条盖在上面,浇了满满一勺肉汤,端起来朝门口走去。
“边队,趁热吃。这碗肉最多,老朱指定的。”阿四把碗递到边云面前,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粉条在碗里轻轻颤着,热气蒸腾上来,糊了边云的护目镜。
“谢了。”边云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片还在微微颤动的五花肉,朝阿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拐角,才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一瞬间,肥膘在舌尖上化开,瘦肉的纤维在牙齿间轻轻断裂,粉条炖得透亮,吸饱了肉汤之后在嘴里滑溜溜地打了个转才咽下去。
这味道,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