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到侧墙窗户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响,那是许乐把刺刀从原田后颈拔出来时发出的声音。他转过头正要朝侧墙方向调转机枪枪口,边云已经从柜台另一侧无声地站起来,左手扣住他的额头往后一掰,右手的匕首从他的喉咙上割过去。
田村双手松开歪把子轻机枪的握把,捂着自己的脖子从柜台后面倒下去,歪把子从柜台上滑落被边云用另一只手轻轻接住放在地上。许
远舟蹲在侧墙窗户下面,把刺刀在原田的军服上蹭了两下,朝边云做了个手势——第六头。
袁满从柴房那边无声地走过来,压低声音报了两个字:第七头。
高桥蹲在柜台最暗的角落里,手里握着军刀,背靠着厚土坯墙,听着黑暗中断断续续传来极细微的闷响。
一声,又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很轻很闷,但每一声之后他的兵就少一个。
他没有听到任何枪声,没有听到任何惨叫,没有听到任何呼喊。
他想喊一声让所有人开火,但他的手指在军刀刀柄上抖了好几下,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敌人有几个,不知道敌人在用什么方式收割。
他只知道自己的兵在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高桥军曹不再喊开火,他把军刀握在手里,猫着腰从柜台后面无声地爬起来,贴着墙根朝后院方向撤。
后院柴房外面有一条夹墙窄巷直通水井巷尾,只要翻过那道矮墙跑进窄巷就有活路。
高桥翻出后院矮墙时军靴在墙头上蹭下一小块碎泥。他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老吴已经蹲在夹墙窄巷的岔路口等了他很久。
老吴把扁担握在手里,看到后院矮墙上翻下来一个黑影正要往窄巷里钻,从墙根阴影里站起来,扁担抡圆了砸在高桥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高桥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军刀脱手飞出去戳在泥地上。
他用还能动的左腿蹬着地面拼命往前爬,手指抠进青石板缝隙里指甲抠翻了全是血。
老吴没有给他多爬一步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把扁担往地上一顿,踩住了高桥的后背。
水生从另一侧墙根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根削尖的竹竿。朱大壮端着杀猪刀跟在后面,阿四把麻绳铁钩绕在手腕上,铁柱扛着铁撬棍跟在阿四后面,阿锐的镰刀已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石头从房梁上跳下来扛着钩竿,老温背着铁钎子最后一个走上前,铁钎子上还在冒着极细的白烟。
老吴低头看着趴在地上还在挣扎的高桥,
“你们往水井里下毒,把整条巷子喝了几百年的井毁了——这口井养活了好几十代人,你们就往里面投毒!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砸了我们的井,我们就用这双手把你们一个一个从巷子里清出去。”
他把扁担举过头顶,砸在高桥的后脑勺上。
只听一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