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熊，那个骑兵联队长，你一直不让打的那个。”金胜的声音压得很平，“跑了。”
雷熊正蹲在弹药箱旁边往火箭筒里装弹。火箭弹的尾部缺口对准筒身的缺口，他拧了一圈，拧紧，把保险盖合上。
听见金胜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往金胜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胜继续道，“跑得还挺快。弯着腰，低着头，跟偷地雷似的。”
“刚刚你一直说不打他，让他组织鬼子骑兵继续冲锋。现在他都要跑了，咱还不打吗？”
雷熊把火箭筒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身，走到战壕边缘，往枯树林方向看了看，嘀咕了了一句：
“他好像明白了我们的意图。”
金胜把狙击枪的枪托从肩窝里放下来，看着雷熊，嘴角往上一扯。“那这鬼子还挺聪明的？”
雷熊想了想，把火箭筒往地上一杵，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打。让他跑。”
“还不打？”金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马上又压回去，他太了解雷熊了——雷熊不是那种会在战场上犯糊涂的人，
“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雷熊嘿嘿一笑，用指关节敲了敲火箭筒的筒身，当当作响。
“金胜，你想想，联队长都扔下马跑了，他们还能傻站着不动？军曹死光了，中队长死光了，现在联队长也跑了——他们还有谁可跟？跟谁？跟鬼吗？”
“剩下的那些鬼子骑兵，会怎么想？”
金胜皱着眉头，把瞄准镜重新贴到眼睛上，扫了一眼残余的鬼子骑兵，
“会——”他忽然咧嘴笑了，把瞄准镜从眼睛上移开，转头看着雷熊，“跟着跑。”
雷熊点头。“对。有样学样。联队长都扔下马跑了，还没有被打死，剩下的鬼子看见了，他们也会跑。但他们不会分头跑，他们会聚在一起跑。”
“鬼子兵都有个毛病，没人下命令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别人跑。人越多，他们越觉得安全。”
他把火箭弹塞进筒里，拧紧，打开保险。
“等他们聚集起来的时候——”他把火箭筒扛上肩，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压在远处那片开阔地正中央。
那个位置现在还空着，但不出几分钟就会挤满溃逃的骑兵。
金胜的眼睛亮了。“一炮送他们全部上天？”
雷熊把火箭筒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拍了拍手，
“对。让他们自己把队形整好，自己把人数凑齐，自己把密度加大。省得我们一个一个找。”
金胜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雷熊，你他娘的……真阴。”
雷熊笑了。“阴？这叫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