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有一阵风从大堂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刚被阳光晒过的地毯和绿植混合的气味。林晓跟在孟庆华后面迈出电梯，脚步刚踏上大堂的地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有人发了消息，准备走几步再看。他跟着孟庆华往大堂门口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王磊的名字。他以为是关于安保公司合同的一些细节需要确认，接起来的同时仍在往前走，步子没有慢。然后王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高不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做别的事情：“老林，出事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林晓确认自己正在听。林晓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怎么了？”王磊说：“有人用我们公司名义签了一份合同，合同内容非常不利。对方拿着盖了章的合同来找我们了，说我们不履行就要起诉。”
林晓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脚尖落在酒店大堂光洁的地砖上，整个人停在原地，低头看着地面，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像是要把耳机线上的每一丝余音都捕捉进去，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你说清楚，什么章？”王磊说：“就是那个报废的合同专用章。张建东拿出去签的合同已经用上了，对方公司拿着原件找上门了。”
林晓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前面的推理，和现在接到的信息重叠在一起，两者之间没有误差，像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沿着预定的轨道到达了终点，尘埃落定，等待下一步行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稳住了：“我现在正在酒店，准备和孙总、孟总聊聊什么时候开始辟谣新能源产品的事情。
你和陈律师、还有沈明远，在公司等我。我这边结束就回去。”电话那头王磊应了一声“好”，然后挂了电话。林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他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收进口袋里。
他抬起头的时候，孟庆华已经走到大堂门口了，正要回头看他为什么没有跟上来。孟庆华转过身，看着林晓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刚放下去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在房间里说“合作愉快”时不一样了，那种变化不算剧烈，但足够让人看出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孟庆华往回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怎么了？”林晓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躲闪，像是一道已经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只剩下最后一条的线，正被拉出水面：“孟总，这次有九成的可能性是大唐在背后搞的鬼。”
孟庆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眼睛在说到“大唐”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调出来核对一下：“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已经消停了一段时间了吗？”林晓站在大堂中央，周围没有人经过，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落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大唐那边派了人，把我们公司一个报废的合同专用章偷走了，用那个章签了一份对我们非常不利的合同。
那个人是周敏的表哥张建东，我们当初还是通过亲戚关系把他招进来的。他拿走章的时候不知道那个章已经作废了，但对方公司拿着那份合同找到我们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迟疑。
孟庆华听完，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晓，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钟，像是在从他的表情里寻找一种东西，不是“林晓你慌了吗”，而是“你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是什么了吗”。
他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会有的复杂表情，开口说：“你啊，到底还是年轻。也怪大唐的手段太下作。”他顿了顿，像是想把语气压低一些，“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句话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带着一丝担忧。
林晓看着孟庆华，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嘴角确实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向上的角度，不是得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松弛：“孟总，为什么不能笑呢？”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孟庆华身后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墙壁上，“知道背后的对手想干什么了，这不是很好吗？”
孟庆华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个只是他们的先手。后面不履行合同，他们会把你牵扯到官司里。到时候你一边要应付新能源那边的舆论压力，一边要打合同官司，两边同时来，就算你有证据证明那个章是报废的，也要耗费精力和时间。”
林晓没有马上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孟庆华，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被确定过了，正在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落到合适的地方：“孟总，放心吧。我能笑，自然有把握。”
他停了一下，“既然他们出招了，那么也该轮到咱们反击了。”他没有说“我们要怎么反击”，只说了“轮到咱们了”，像是反击这件事已经被决定了，只是具体的步骤还没有开始。
孟庆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现在的年轻人啊。”他说完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林晓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走进一条通往餐厅包间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色调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画面里是不同季节的河流和树木，色调安静而平稳。
林晓走在孟庆华身后，步子稳下来了，手机收在口袋里没有再响。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腹压着手机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但没有把它重新拿出来。他走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下，前方的孟庆华步伐稳定，包间的门已经在前方不远处露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