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摆着一担水果——三月里的时令,几捆青杏,几把枇杷,还有一小筐樱桃,红艳艳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正跟一个妇人推销,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道:“大娘您看这樱桃,今早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哩!
您尝尝,甜不甜?不甜不要钱!什么?太酸?那是开胃的!
您家小公子胃口不好,吃两颗这个,保管吃饭香!”
那妇人被他哄得直笑,买了两把枇杷,满意地走了。
承业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颚一偏道。
“我大哥要见你,跟我去一趟吧。”
郓哥儿上下打量了承业一眼。马是好马,人是壮人,腰里别着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道:“你这人好没礼貌。
若是有事唤我,也该说个请字。若是有祸事找我,我又何必过去?”
承业一愣。
他真分不清大哥叫这卖水果的是好事还是祸事。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来,抛给郓哥儿,又一手拔刀,插在水果上,刀尖僵直末入。虎头往前一伸,愣直道。
“是祸是福,我大哥说了让你过去。那便是拖一具尸体,我都要把你带过去。是跟我走,还是要我拖?”
郓哥儿低头看了看刀,又看了看那几文钱——不多,但够买两个饼子了。
他忽然展颜一笑,拔出刀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双手捧着递还给承业,嬉笑道。
“那我还是走过去。走过去的好。”
承业一笑,收刀入鞘。
郓哥儿跟着他穿过人群,来到李继业马前。
李继业低头看着这个少年。瘦,黑,一双眼睛又亮又活,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膝盖上打着补丁,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却洗得干干净净。
“你倒是有股子机灵劲儿。”李继业笑言道:“这阳谷县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