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慢的,死。
不机灵的、倒霉的,垫一个伤亡数字,这场仗,就不难给上面交代了。
老兵油子们交换着眼神,隐晦声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
蹄声,渐起。
从那月光照不到的山道拐角处传来,由远及近,由疏而密。
马副官脸色一变,猛地抬手!
令旗挥动!
号角声呜呜响起——那是夜战中传递号令的粗陋方式,金鼓旗号,在这昏暗的夜色里,能用的不过十之一二。
“列阵——!”
“弓弩手——前排!”
“盾牌手——掩护!”
“长枪手——在后!”
“刀斧手——两翼!”
号令声此起彼伏,在夜风中飘荡。
弓弩手匆忙上前,张弓搭箭,有人手抖得厉害,箭矢几次都搭不上弦。
盾牌手举盾而立,那盾牌多是木制蒙皮,有的边缘已破损,露出里面的木茬。
长枪手列成三排,枪尖斜指前方,却有人握枪的手心全是冷汗,枪杆滑腻腻的握不紧。
刀斧手在两翼散开,说是刀斧手,其实大半拿的是朴刀、腰刀,甚至有人扛着锄头改装的兵器。
——这是大宋寻常厢军的模样。
建制在,规矩在,号令在。
可人心…不在。
看似严整的阵列之中,那些聪明的老兵油子,已悄然往后缩了缩。
他们站的位置,恰好是前排若有死伤,需要补上的地方——可他们缩了,那位置便空着。
那些愚笨的老兵,见相熟的人动了,也犹豫着跟着挪了挪。
唯有那些新丁,脑袋空空,攥紧手里的兵器,瞪着前方,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最前排的肉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