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七八个一同做这趟“买卖”的兄弟,已然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一个虎头虎脑、身材敦实的少年,正背对着他这个方向,弯腰似乎在检查什么。
此刻仿佛感应到目光,那少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林边的刘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甚至还抬起沾了些许“尘土”的手,朝他晃了晃。
“呃……嗬……”
突然,被挟持的“过山蜂”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
李四儿手腕极其稳定、缓慢地横向一拉——
刀锋精准地划过颈侧动脉与气管的交接处,却巧妙地控制着角度与力度。
“嗤——!”
一道细细的血箭,呈扇面状向前方喷溅而出,在午后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竟无一丝一毫溅落到身后李四儿的身上。
“过山蜂”双眼瞬间凸出,身体软软瘫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恰在此时,一阵深秋的寒风,从林木深处呜咽着钻出,卷起地上的枯叶,“扑”地一下打在呆立当场的刘唐身上。
他那一头蓬乱如草的血污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脸上尚未凝固的鲜血,被这冷风一激,迅速变得粘稠、发暗。
逐渐糊住了他那标志性的朱砂记,也糊住了他大半张狰狞的脸孔。
林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余风声、落叶声,以及刘唐自己胸腔里那颗越跳越沉、越跳越冷的心。
“降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死寂。
刘唐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李继业立于湖滩,他背临着波光粼粼的野湖,身后远处山腰上,老君观的飞檐在逆光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此刻已过正午,阳光微微西斜,两人方位互换之间,恰好正面照亮了李继业的身形与面容。
那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照亮了他刀锋般的眉、沉静的眼、紧抿的唇,以及衣袍上溅染的几点敌血。
湖水反射的碎金光芒,在他身后荡漾。
山观寂寥,秋阳肃杀。衬得那背手而立的身影,确有一股雏凤初鸣、潜龙试爪的凛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