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身体，书桌上的台灯在他深刻如沟壑的皱纹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那双眼眸在昏明之间显得格外锐利，语气也随之沉淀下来，带上了一种属于家族掌舵人的厚重：“说来也巧，老夫这里，恰好有一桩可能双赢的交易，或许正能与你们北上发展的计划……严丝合缝。”
“若此事能成，你们可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帝都立足，甚至……攫取一份足够厚重、足以让人侧目的权柄与资源。”
“哦？”夜冥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身体姿态却依然放松，只是眸色深了些许，“愿闻其详。”
马伯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开右手边抽屉的铜环，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暗黄色文件袋，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文件袋便平滑地掠过光洁的桌面，不偏不倚，稳稳停在夜冥面前一掌之处。
夜冥拿起，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资料。
首页是一张明显为偷拍角度的侧面照，像素不算极高，却足以捕捉到人物那股阴鸷的气质。
照片中的男人眼神如鹰隼，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仿佛对镜头后的窥视者报以无声的嘲讽。旁边是简明的文字信息。
“忘川舟……”夜冥指尖拂过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马伯远，“我记得他，镇岳区地下世界的话事人，名声不小。马老爷子提起他，莫非这交易……与他有关？”
“不止有关。”马伯远颔首，神色彻底凝重起来，仿佛这个名字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污秽，“此獠野心极大，从不满足于偏安一隅。”
“这些年来，他做梦都想掀翻我马家，真正跻身帝都顶尖的牌桌。明里暗里，下的绊子、使的阴招，层出不穷，像附骨之蛆，惹人厌烦。”
夜冥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指尖恰好点在那张阴鸷的侧脸照上，问出了核心的疑惑：“以马家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力量，想要彻底抹掉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头目，即便会惹些麻烦，损些皮毛，但也绝非做不到的事。为何……放任他膨胀至今？”
马伯远闻言，向后深深靠进宽大的椅背，长长吐出一口积郁般的浊气，眉宇间第一次闪过夜冥未能完全解读的复杂神色，那其中有忌惮，有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晦暗。
“你说得对。若他只是个寻常的狂徒，早该被碾碎成泥，消失在帝都的下水道里了。”
马伯远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大概五六年前，忘川舟自以为羽翼已丰，竟狂妄到对我马家一处重要产业发动了正面冲击。那时，他麾下也确实网罗了一批亡命徒，声势不小。”
“结果如何？”夜冥追问。
“结果？”马伯远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锋锐，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残酷：“不到一个照面，他所谓的精锐便如土鸡瓦狗，溃不成军。”
“他本人被我马家一位高手重创，据说心脉俱损，勉强逃得一命，其势力也随之星散。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就算侥幸不死，也已是废人一个，注定要烂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穿过庭院的枝叶，带来细微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