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盯着那滴水。
他想起扬州了。
那年冬天也下了雪,孙大人非要拉着他去城外看麦地,说什么冬麦需要雪盖着才长得好,叫“瑞雪兆丰年”。
他俩站在田埂上,雪落在孙大人的肩膀上,孙大人伸手去接,也是这样——雪花落在手心里,化了,然后孙大人转头冲他笑。
“老张,明年麦子熟了,给你做面吃。”
老张的手攥了起来,把那滴水捏没了。
雪越下越大。
徐达依旧走在最前面,肩膀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色,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拍,始终目视前方。
沐英叹了一口气,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这是孙大人在保佑咱们啊。”
没人接他的话。
大雪里头,这支残破的队伍默默地走,一步一步往灵州城推。出奇的平静,出奇的顺利,一路上没再碰到任何元军兵马。
——
灵州城门口,人山人海。
最前面站着的,是朱元璋。
龙袍外面套了件厚实的大氅,头顶的通天冠沾着雪,脸被冷风吹得发红,但两只眼睛精神得很,在人群里来回扫。
朱标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一件狐裘,是给沐英准备的。
后面黑压压站了三排文官武将,再后面是灵州城的百姓,踮着脚往城门外张望。
徐达的大旗先进了视野。
朱元璋的步子一下就迈出去了,不等仪仗,也不等内侍传话,自己一个人走到城门口。
徐达翻身下马。
一身甲胄上的血迹被雪盖住了一些,但那三支断箭还插在肩甲上,没来得及拔。
“陛下——”
朱元璋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徐达的手。
“徐达!你们这次立了大功!”
他的手劲儿大得厉害,攥着徐达的手使劲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