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觉得自己在做梦。
最后的记忆是孙大人的背。
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榨出来的力气,把他和毛骧同时架在身上,在沙漠上一步一步地拖。
他看着那个背在眼前晃。
左高右低。
右边空着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张的手搭在孙冉的肩膀上,能感觉到那块肩胛骨在皮肉底下一耸一耸地颤。
他想开口说“放下俺”。
嗓子发不出声。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往下沉。
不是睡着了。
是整个人被拽进了一口深井里,四面全是黑的,身体的感觉一样一样地消失。
先是腿——不疼了。
再是腰——不酸了。
最后连压在孙冉肩膀上的那只手的触感也没了。
黑。
老张在黑暗里飘了一会儿。
然后——
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不是。
是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打得眼皮生疼。
老张的身体猛地一激灵,两只眼睛条件反射地睁开。
他怔住了。
脚底下是泥。
黏糊糊的、混着沙石的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