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昏沉沉的。
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半空晃荡,人影在墙上乱晃。
地上生了火,几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正围着喝酒。
满脸横肉的男人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
“豹哥,那姓张的嘴太严实了,刚才那是真打啊,愣是不松口,罐头厂的底细一个字不漏。”
叫豹哥的男人三十来岁,皮夹克有点紧,绷在身上。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扯到嘴角。
他仰脖子灌了口酒,冷笑。
“硬?我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等天一亮,把他舌头割下来……我看他还硬不硬。”
“妈了个巴子的,敢在老子地盘上卖假货?害得顾老板那宝贝儿子拉了一宿肚子,这事儿不算完!”
身后的柱子上,捆着个张老二。
嘴里塞着破布,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渗着血。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盯着豹哥。
旁边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的男人搓着手,满脸馋相。
“豹哥,那顾老板是真舍得给钱,这一出手就是三百,还说事儿成了再给三百。”
豹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瞧你那点出息!三百块钱就把你魂儿勾走了?”
“人家顾老板发话了,只要咱们把那什么……红河罐头的名声搞臭,以后县城黑市的肉食,全归他罩着。咱们跟着喝汤,那是一点小钱的事儿吗?”
“红河厂?哼,村里弄的破作坊,也敢跟顾老板抢食吃?那是找死。”
阴影里,陈才眯起眼。
顾老板。
顾同舟。
县食品公司的采购科科长。上辈子靠倒卖物资起家,后来成了县里的企业家。
这辈子倒是碰得早。
行吧。
陈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砖窑里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