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亮没再多问,拿起铁锹继续把泥摔进模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去试试。”
富贵没想到有亮会松了口，他看了有亮好一会儿，见他神色如常，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愣怔了一瞬，才道：“有亮，那…我手头这点活儿，我给做完了再走，不能半道上撂挑子，让你和老赵吃亏。”
“这个是应该的。”老赵这会儿直起了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很实在：“建窑可不是说建就建，地方、土、柴火、销路，哪一样都得操心。你要真想干，趁早去踅摸地方，这几天天气好，别耽误了。”
富贵连连点头，脸上讪讪的，又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有亮，那往后…你能不能指点我一星半点？建窑选址、看火候这些，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有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这事儿，容我想想。”
富贵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没好意思再说，讪讪地应了一声，弯腰重新拿起了铁锹，闷头干起了活儿。
一时半会儿三个人都没再说话，窑厂里只剩下铁锹铲泥、脱模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倒显得格外安静。
这一天的活儿干完，天擦黑的时候，富贵先走了，说家里孩子等着吃饭。
老赵收拾着工具，忽然说道：“富贵这人…胆子倒是不小。”
有亮“嗯”了一声，没多说。
老赵拍了拍手上的泥，又瞅了一眼那一排排刚脱好的坯子：“不过你教他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了？”
有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老赵赶紧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他跟着咱干这才两个多月，就敢自己弄窑，换我年轻的时候，我都不敢。就是觉得，这烧窑的门道，哪有那么容易，看着简单，火候差一分，一窑砖就废了。”
有亮没答话，弯腰把地上散落的一块坯子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没裂纹，才又轻轻放到了坯棚下面。
老赵收拾完工具，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天不早了，你也回吧，家里还等着你呢。”
有亮“嗯”了一声，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望向村口的方向。
暮色里，他看见一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走来：是金妹。
她今天出去了一整天，这会儿走得脚步发飘，肩膀也耷拉着。
有亮心里一沉，快步迎了上去：“咋样，有信儿没有？”
金妹摇摇头，眼圈红红的，刚要说话，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有亮，今天有个赶集的老汉，说他在邻公社好像见过一个梳这样头花的丫头。他说年龄倒差不多对得上，不确定就是我要找的三丫儿。这么多天，这样的信息太多了，有亮，你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吗？”
有亮犹豫了一会儿：“明天我和老赵想装第四窑…”
金妹抬头看了有亮一眼，只见他脸上满是犹豫之色，动了动嘴，语气变冷了些：“你在家忙吧，我去。”
说完，她没等有亮开口，径直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