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他后背的褂子湿透了,火口顶出来的热浪灼的人呼吸不过来。
金妹往后退了几步:“昨晚没睡吧?看你熬的眼睛通红…”
“老赵在这里,我眯了一会儿。”有亮没回头。
金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顿了一下问道:“这一窑…够咱盖房子了吧?”
“够!”有亮信心满满地说道:“烧好了先拉回家放在院门口堆着。”
天越来越热。太阳一升起来,整个窑厂就跟蒸笼似的。
窑壁被火烤着,太阳又从上头晒着,人在中间坐,汗刚冒出来就被热气蒸干了,褂子上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老赵拉了几车柴火,这才在棚子里坐了下来:“这天太热了,简直不给人活路。”他一边用蒲扇扇着,一边抱怨道。
有亮没说话,嗓子哑了,眼睛全是血丝。柴火堆旁边的地上泼过几瓢水,水印子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只剩一片深色的湿痕。
老赵把他拉起来:“你去睡会儿,我守着。”
有亮躺到草席上,尽管很热,但因为太困了,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不到两个时辰他就醒了,是被热醒的。
窑膛里火声变了,闷闷的,他翻身跑到窑门。
老赵正往火膛里塞粗柴:“刚才火塌了一下,我跟路过的人说话忘了添。”
第二天傍晚马老太来了。她给有亮送饭。走到窑前的平地上就站住了,抬头看了看那座冒着青烟的窑,热浪一波一波推过来,她拿手挡了一下脸。
“有亮!”她喊了一声。
有亮回:“娘,你咋来了?”
马老太走到窑前,还没蹲下就被热气顶得直往后退。
她看着儿子那张被火熏得黑红的脸,褂子前胸后背全湿透了,脸上的汗一道道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地上。
她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烧窑,肯定会高兴。”
她从篮子里拿出吃食,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先吃了,我又带了一壶鱼腥草茶,渴了就喝点儿。”
“知道了,娘。你回去吧,这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