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脸上的笑意终于没有撑住,垮了半寸,随即又堆起来,摆了摆手:
“裴贤弟此言差矣,我此次前来只为叙旧不为其他。你我当年隔着一道山梁,走得比亲兄弟还近。如今各为其主,难道连坐下来喝碗水的交情都没了?”
他说着,目光在裴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再者说,我郑新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我是那种为了差事就出卖朋友的人吗?”
裴沿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郑新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
郑新见他坐下了,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半截。
他往前倾了倾身,开口了:
“话说你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你家里断粮,我扛了一袋杂粮过去,你娘当场就抹了泪,你说了一句‘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裴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记得。”
“还有后来你跟着你娘搬离了村子,我送你们到村口,你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郑哥,咱们以后还会见的’。”
裴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嗯。”
郑新见他的语气比方才松了些许,又接着说下去:
“我那些年在外面飘着,干啥啥不成,后来辗转到了楚州,才算是定了下来。倒是你,裴贤弟,如今成了韩大帅帐下的猛将,阵前一站,连李邵那边四员大将都折在你手里。”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明显是在等裴沿接话。
可裴沿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了片刻。
郑新又笑了笑,摆了摆手:
“裴贤弟还是老样子啊。”
裴沿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