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在绝路了。”
荀羡叹息了一声。
“...........”
他身后的诸多心腹 沉默。
一个个纷纷垂下头颅,无人敢与荀羡对视,愧疚与慌乱在他们中悄然蔓延。
片刻过后,一名昔日参与守城谋划的将官踉跄着踏出队列,双膝重重跪倒在船板之上。
他面色惨白,泪水混着涕泗纵横而下,口中反复自责,声音嘶哑哽咽:“属下...........有负将军栽培,有负广陵全城百姓啊!”
说罢,他将头颅狠狠往坚硬的甲板上磕去,沉闷的“砰砰”之声接连响起,每一下都用尽了力道,仿佛唯有这般自残式的忏悔,才能稍稍抚平心中的不安。
有了第一个人,便有接踵而至的追随者。
当初或是献计纵火、或是冷眼默许、或是奉命执行的兵将,纷纷走出人群,一个个屈膝跪倒。
悲戚的哭声此起彼伏,在硝烟弥漫的船面上回荡。
回想当初情景,广陵城防摇摇欲坠,眼见城池即将失守,众人商议之下决意纵火焚城。
彼时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战事里寻常的清壁坚野之计,烧毁物资、不给敌军留下分毫便利,是军中惯用的手段,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他们理所当然地将纵火之举归于战局谋略,更是顺势将污名尽数推给了对面的纪尘。
直到今日,他们亲耳听闻纪尘当众许诺,必会彻查广陵纵火一案,将始作俑者缉拿归案、明正典刑,以吊死之刑告慰枉死的城中百姓。
他们才感觉到广陵百姓的绝望与仇恨。
这一刻,微不足道的良知才终于苏醒。
望着江对岸那道悠然的身影,再想起广陵城内葬身火海的无辜民众,他们才有悔意,才有歉意。
也为要死而害怕。
“我有负大人之恩。”
“我有负大人之恩啊!”
“我有负广陵之恩啊!”
“我怕啊...........”
一个个涕泗横流的跪倒在船上,脑袋仿佛捣蒜一样砸甲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纪尘冷眼旁观这一切。
“有什么好怕的。”
“碗大的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