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似自语、似自嘲:“朱文,取文墨立身、以文成才之意。”
“可到头来……朱文、朱文,终究不文啊……”
朱文是朱允炆给自己取的化名,下一年再考,还是需要用这个名字……
内侍百般劝慰,可郁结堵在心口的朱允炆始终难以释怀。
他望月良久,深夜寒气侵入肌体,回到卧榻之后辗转反侧,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翌日清晨,侍女入内伺候更衣,才发觉朱允炆浑身发烫,额头灼热,竟是染了风寒。
连忙传召太医。
太医诊脉过后,松了口气,告知众人只是心绪郁结、彻夜吹风引发的风寒,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数日便可痊愈。
随后留下几剂解表汤药,叮嘱好生休养,切莫再劳神伤怀。
近午时分,朱雄英得到消息,亲自赶来探望。
寝室内窗棂半掩,药味淡淡弥漫。
朱允炆倚在锦枕之上,面色潮红,精神恹擞。
见到朱雄英走入,朱允炆勉强想要起身行礼,被朱雄英快步上前伸手拦住。
“身子不适,不必多礼。”朱雄英在榻边坐下,目光温和:“听闻你昨夜心绪难平,彻夜不眠,才染了风寒。一场失利,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朱允炆低声道:“大哥,我只是心中不甘。日日苦读,最终却是榜上无名。”
朱雄英轻轻颔首,缓缓开口宽慰:“科考一事,取舍不单论苦读,亦看阅卷官眼光、临场心境,一次落第算不得定论。今年不成,待到明年,换一番心境,再考便是。”
见他依旧郁郁,朱雄英便讲起前朝旧事:“昔日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韩退之胸怀锦绣,前后三次应试,屡屡落榜。”
“旁人都劝他弃文另寻出路,他依旧闭门苦读,不曾动摇心志。”
“数年之后再度入场,方才一举登科,位列唐宋文章大家,流传千载。”
“一时得失,困住的只是眼前人。”
朱允炆静静听着自家大哥的开导,心中沉闷稍稍散开些许……
朱雄英并没有在朱允炆的寝殿里待太久。
他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劝的道理也都劝了,再多的安慰便成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