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的酒杯碰得叮当响。
张副局长带头敬酒。后头排着一串人,省里的、京市的、部委的,端着搪瓷缸子排队等着跟新人碰杯。
周砥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喝得脖子根通红。
陆书洲捏着搪瓷缸子抿了一小口,皱了皱鼻头。
“这酒辣死了。”她把酒杯推到周砥面前。
周砥二话没说,端起来替她干了。
宋玉华坐在旁边看着,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该敬的敬完了赶紧让书洲歇着!灌什么酒,大伙有本事冲周砥灌去!”
全场笑成一片。
大李端着酒杯正要上前凑热闹,被老陈一把薅住后领子拽了回来。
“别去添乱。”老陈压低嗓门,“没看见宋高工那眼刀子吗?你小命要紧还是那杯酒要紧?”
大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下了。
这一天闹到傍晚,宾客才陆续散了。
红星厂给他们分的新房在家属楼二楼靠东头。
两间屋子打通,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窗台下面立着一台凤凰牌缝纫机。
墙角摆着那台熊猫牌收音机,旋钮上系了一小截红绸。
陆书洲坐在床沿。
新被褥上铺着红底碎花的床单,枕头底下塞着花生和红枣。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拈着枕头角上的一颗红枣,来回转了两圈。
屋门从外头推开了。
周砥走进来。他把门带上,转身插门闩。
动作干脆,手指头却不太听使唤。
门闩插了两回才插进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