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站在原地,被三个人的目光围着,他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洞口的方向走了。
"哎,小鱼,臭鱼,你别走啊!"齐铁嘴在背后喊,"你再给我看看那锁!"
张小鱼的背影在洞口的阴影里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消失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女弟子看了看正在整理行装的张启山,开口问了一句:"张长官,你们此行进山,到底要找什么?"
张启山把背带扣紧:"找人。一个朋友,被日本人带走了。"
"朋友?"女弟子,"什么人值得张长官亲自跑一趟湘西?还带了这么多人。"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齐铁嘴从旁边凑过来了。
"什么人?"齐铁嘴把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给你讲讲这个人,讲完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佛爷要亲自来了。"
女弟子看了张启山一眼,张启山没有制止,齐铁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老五这人吧,跟你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你别看他在长沙城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养着一院子狗,手下几十号弟兄,走到哪儿都有人喊狗爷,他小时候惨得很。"
张海沫正在旁边给婴儿掖襁褓,听见他小时候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齐铁嘴。
齐铁嘴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唾沫横飞地讲下去了:"老五家里穷,穷到什么程度?他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日子过不下去,他娘就把最小的那个卖给了湘源矿场换了两袋米,阿五那年才多大?十一还是十二?在矿场上干的活是大人干的,吃的饭是猪狗吃的。"
张海沫突然有些难过。
齐铁嘴还在讲:"那矿场黑得很,下了井就上不来,老五在里头待了好几年,攒了一身伤,他身上那些疤你们没见过,反正我见过一回,后背上一道一道的,跟犁过的地似的,后来他听说了张启山"
他朝张启山的方向努了努嘴,"说佛爷在长沙城给老百姓做了不少事,阿五就想跟着佛爷干,他那时候认定了,跟着这个人能有出路。"
张海沫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背,孩子还在睡着,什么也不知道。
"他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没有,走了一百多里路到长沙城,跑到警备署门口要见张启山,你们想想,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半大孩子,蹲在警备署门口说要见长官,守卫能让他进去?"齐铁嘴摊了摊手
"别说见了,连门都没让他靠近,他想了好多办法,想通过解家、红家那些路子接近佛爷,你们不知道那会儿九门的门槛有多高,见解九一面比登天还难,更别提二月红了,他蹲在长沙城街头蹲了大半个月,后来还是被人当乞丐撵走的。"
齐铁嘴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启山。
"再后来他回了矿场,又待了几年,再后来"齐铁嘴摆了摆手,"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他靠自己混出了名堂,把吴家的名号在长沙城立起来了,之后佛爷也是找上他帮忙,说起来也逗,小时候挤破头想见的人,后来人家亲自上门找他办事,世事难料。"
齐铁嘴讲完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女弟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张启山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这个吴老狗,倒是条汉子。"
张海沫没说话,她把婴儿抱起来轻轻搂在怀里,她低头看着那颗圆乎乎的小脑袋,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认识吴老狗两年多了,那人整天嬉皮笑脸的,跟她说话十句有八句在逗乐子,剩下两句是在求婚,她从来不知道他小时候是这样的。
她想起他蹲在院子里教三寸钉转圈的样子,他蹲在那儿拍着地喊"转!转!",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她从来不知道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从什么样的日子里头长出来的。
"八爷。"她说
"嗯?"
"他回去之后呢?回矿场之后那几年他过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