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低头把弦收好了,把琵琶放进套子里,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那姑娘的眼睛"唰"地亮了,"那多少钱?"
"不要钱,你陪我说话就行。"
沈晓歌就这么成了她的常客,三天两头往茶馆跑,有时候是下午来的,有时候是傍晚来的,来的时候经常带着一本书或者两张包了油纸的烧饼。
她坐在后台的板凳上,一边看林书娟练琴一边把烧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林书娟,小的那半自己啃。
"你总给我大的,"林书娟有一天忍不住说了,"你自己吃小的。"
"你瘦。"沈晓歌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胖了弹琵琶有劲儿。"
"胡说,胖瘦跟弹琵琶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胖了手劲大。"沈晓歌说
林书娟被她这句歪理邪说的噎了,但还是把烧饼吃了。
后来沈晓歌开始带她去学校,沈晓歌那时候在北大读书,北大、女师大那些地方她都熟得很。
她拉着林书娟翻墙进过北大的校园"这边墙矮,守卫换岗的时候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带她去蹭过几堂文史课。
林书娟第一次坐在大学教室里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沈晓歌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别怕,老师看不见最后一排"。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书娟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她。
"我翻了好多次了。"沈晓歌面不改色,"熟能生巧。"
那几年里,林书娟见过很多沈晓歌的同学,那些年轻人聚在茶馆的后院或者学校附近的胡同口,低声讨论着报纸上的消息、前方的战况、国民政府又签了什么条约、日本人又占了哪个城。
沈晓歌偶尔也叫林书娟参加,她坐在旁边听着,抱着她的琵琶,一言不发,可她听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有一次散会之后两个人走夜路回住处,沈晓歌忽然开口问她:"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林书娟想了想:"对。"
"你相信能赢?"
"我信。"林书娟把怀里的琵琶往上抱了抱,"不然活着干嘛?"
沈晓歌走在她旁边,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把林书娟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去了,动作很轻,跟刚才在会上慷慨激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手收回去了,声音也跟着低了:"我打算去长沙。"
林书娟脚步一顿:"长沙?"
"那边有任务,组织安排的。"沈晓歌看着她,"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林书娟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琵琶,琴身上有被手指磨得发亮的旧痕,那些痕迹是她师父留下的,也是她自己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