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她说“我们这儿是刚开业的山野小店,条件有限,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选择不下榻,这附近三十里就我们一家,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老者转过身,用一种你这个人怎么不思进取的表情看着她:“年轻人,条件有限和不用心是两回事,枕头矮,可以多垫一块布,窗户纸薄,可以糊两层,这些东西不需要花钱,只需要用心,你们开店的第一天就这样对待客人,以后怎么做大?”
这话在道理上是没错的,但冯灿今天已经受够了。
她煮了整整一天的饭,端了不知道多少盘菜,赔了不知道多少张笑脸,手上的水泡被她自己用针挑破了又上了药,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着。
她所有的耐心已经在前几个时辰里被那帮彪形大汉消耗得干干净净。
这个老头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她此刻仅存的理智。
“不用心?”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说我不用心?你知道我今天几点起的吗?卯时天没亮我就起来和面了!窗台我擦了三遍!被子我晒了一整天!茶叶是后山自己采的野茶,你说是陈的,这个我确实没经验但你不能说我不走心!”
老者显然没被人这样当面吼过,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这小姑娘怎么”
“我怎么?”冯灿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又高了半度,“你要是觉得我的客栈不好,你可以走!往前翻两个山头有家金光寺,那儿的方丈慧明大师人特别好,他肯定愿意收留你过夜!免费的!被子保证比我这厚!”
“冯灿。”
萧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瞬间把冯灿那浑身炸起的毛硬生生按下去了一截。
萧瑟走到她身边,先是向老者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地说:“这位老先生,实在抱歉,我家掌柜今日劳累过度,言语失当,我代她向您赔个不是,您提的意见都很好,被褥我们马上给您加一层,窗纸明天就加厚,茶叶我们过几日就去山下买新茶。今晚您若住下,房费给您减半,如何?”
老者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总算有个讲理的人。”
萧瑟拉了一下冯灿的袖子,示意她先回后厨冷静一下。
冯灿被他拉了一下,没动,眼睛还是红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萧瑟又拉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一些。
冯灿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终于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她又听到了老者那句轻声但清晰无比的嘀咕:“一个姑娘家开什么客栈,回去绣花不好吗?抛头露面还脾气这么差。”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冯灿心里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猛地转回来,眼睛里喷着火,她张开嘴,正准备把憋了一整天的全部怨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到这个多嘴老头身上,萧瑟动了。
他绕到冯灿身后,抬起右手,对着冯灿后颈上某个精确到不能再精确的位置,落下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
冯灿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的世界忽然晃了一下,然后萧瑟的脸、老头的脸、正厅的桌椅板凳,全部糊成了一团。
她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两个念头:第一个是“萧瑟你这个叛徒”,第二个是“这个手刀怎么这么熟练”。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瑟在她软倒的瞬间伸手接住了她,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