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听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最离谱的是，”冯灿压低声音，凑近萧瑟，用下巴指了指胖和尚身后那个正在帮他收钱的女人，“看到那个没有？那个穿绿衣服的，那是他老婆，他不但娶妻生子，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我去年在镇东头亲眼看到他抱着儿子买糖葫芦，第二天又剃着光头在街上化缘，说自己六根清净。”
萧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胖和尚身后的摊位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绿绸衫，头上插着银簪子，正在专心致志地数铜钱。
她的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个的，旁边还蹲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三四岁，正在玩泥巴，长得跟那胖和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冯灿更加火冒三丈的话。
“这些事，你还是少管。”
冯灿猛地转头：“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打了慧净，被罚扫了七天茅厕。”萧瑟说，“这次要是再惹出事来，你师父那边不好交代。”
提到茅厕，冯灿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七天的记忆至今仍是她的噩梦，每次路过茅厕门口她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可她很快就把这个反应压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假和尚身上。
假和尚此刻正在给一个年轻姑娘“摸骨”，两只肥厚的手掌在人家的手腕上摸来摸去，嘴里念着“经络不畅需用本寺秘制药膏”，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出家人该有的样子。
那姑娘被摸得浑身不自在，但碍于“大师”的威严又不敢抽手。
冯灿的拳头再次收紧。
“不行。”她咬着后槽牙说。
萧瑟看了她一眼。
“上次慧净的事是我理亏，”冯灿说，“我吃了人家的供品，打了人家的人，师父罚我我认，但这个假和尚，他骗的是穷苦人的血汗钱，他拿佛祖的名号当幌子，他满嘴慈悲为怀里子全是生意！这种人不教训，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道法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周围已经有几个路人朝这边看了过来，萧瑟伸手想拉她的袖子，但冯灿往前踏了一步，刚好避开了他的手。
“今天不教训他一顿，”冯灿深吸一口气，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我道心不稳。”
“冯灿”
“你别拦我！”
冯灿说完，大步朝那个胖和尚走去。
萧瑟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收了回来，拢进袖子里。
他靠在街边的墙上，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无奈，担忧，但其中似乎又藏着一丝极淡的、被冯灿刚才那句我道心不稳勾起来的笑意。
“道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
一个把振兴道教跟先搞钱画等号的穷道士，有道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