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自己的变化,她自己没注意到,但萧瑟注意到了。
冯灿跟客人吵架的频率降到了一个月一次,吵架的烈度也从差点掀桌子降到了语气不太友好。
当然,她也有没变的地方。
她依然每天睡前掏出记账小本本,一笔一笔记下当天的收支,然后在“萧瑟债务”那一页的末尾更新最新数字。
那个数字已经从最初的一百二十五两零四十文,变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大杂烩——有扣工钱的记录,有奖励的记录,有精神损失费的记录,还有“今日萧瑟泡茶特别好喝加一文”这种莫名其妙的入账。
冯灿自己大概也算不清萧瑟到底欠她多少钱了,但她并不在意。
因为雪落山庄的地契上写的是她的名字,而萧瑟还在这里,只要他还没走,这笔账就可以一直记下去。
今天是腊月初八。
冯灿对这个日子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去年的腊八节她是在青微观过的,那天师父破天荒地煮了一锅腊八粥,用的是不知从哪化来的杂粮和几颗干瘪的红枣。
冯灿喝了两碗,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今年她自己在雪落山庄煮腊八粥,用料比去年丰盛了不知道多少倍——糯米、红豆、花生、莲子、桂圆、红枣,还有一小把萧瑟从山下买回来的冰糖。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但今天让冯灿兴奋的不是腊八粥,而是外面的天色。
从早上开始,天空就阴沉沉的,到了午后,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冯灿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雪花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噌”地弹了起来,菜叶子掉了一地。
“萧瑟!下雪了!萧瑟你快出来看!”她扯着嗓子冲屋里喊。
萧瑟正在屋里算账,冯灿的账本被她自己越记越乱,上个月居然把买米的钱记到了“精神损失费”那一栏,萧瑟花了大半个下午才帮她重新理清楚。
他听到冯灿的嚎叫,放下炭笔,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了一眼。
雪下得不算大,但很密,雪花落在冯灿的头发上,她仰着脸,笑得很开心。
“又不是没见过雪。”萧瑟拢着袖子,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那不一样!”冯灿弯腰从地上捧了一捧薄薄的积雪,搓成一个小雪球,朝萧瑟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