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大概是“别动我的花”。
萧瑟的动作停了一下,确认她没有醒,才在床边坐下,这一坐,就不想动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的睫毛确实很长,雷无桀那张嘴没有胡说,他确实跟雷无桀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
在赶路的时候,在破庙躲雨的时候,在无心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会把心事挂在嘴上的人,他也不是一个会轻易承认自己有了牵绊的人,但雷无桀那个夯货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他能把任何人的心事都大大方方地摊在太阳底下。
他不是没想过表白,从三年前在青微观,他就知道这个女道士会是他命里的一个变数。
她总说他是她捡来的债主,可他其实欠她更多,他欠她的命,是实实在在的命。
可表白这件事,萧瑟想过无数遍,每一次又都被他自己推翻了。
他想,还不到时候,不是他不敢,是他觉得冯灿值得一个更好的时机,她值得一个能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的时刻,值得一个不用赶路、不用算账、不用担心明天菜价的一个安静的夜晚。
他想对她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是说谢谢你吗?太轻了,是说以后别跑了吗?太霸道了。是说我想你吗?太直白了。
萧瑟能对着最难缠的客人面不改色地还价,能对着绝世高手冷静分析时局,但每一次面对冯灿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他的那些从容和冷静都会莫名其妙地打折扣。
他发现自己在她面前越来越不会说话了,有些话在心里想得好好的,说出来就变成了。
有时候他觉得冯灿大概已经看出来了,她又不傻,有些事她比谁都通透。
她只是跟他一样,不太敢把这个话题挑明,两个人像是一对在湖边绕圈的人,都知道湖水是清澈的,都知道湖底有月亮,但谁也没先伸手去捞。
他今晚坐在这里,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想:也许就是这几天了,等雷无桀闯完登天阁,等他找个合适的日子把东归酒肆重新理一遍,他就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他早就不是她的债主了,从三年前在青微观喝下她熬的第一碗粥开始,他就已经是她的人了。
冯灿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这回整个人朝里滚了半圈,脸正好对着他坐的方向。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萧瑟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眼角那道细小的划痕,等她眉头舒展开,他才收回手。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百里东君跟他说了一句话,说的时候那老酒鬼端着酒壶,看着登天阁的方向,说:“你我都是见过生死的人,命长不长,天说了算,但命好不好,自己说了算。”
他明白百里东君的意思,一个人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想认真活着的人,比什么都珍贵。
他安静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往里拉了拉,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他说:“等你睡醒,明天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