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慢慢站了起来,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淡白的影子,走了两天之后那道浅痕变成了一排雪峰,到了第三天,雪山已经占据了半个天际。
冯灿和宫远徵走在一起,雪团这几天被宫远徵惯得只肯驮行李不肯驮人,远远望见山脚下那片熟悉的草甸和经幡,冯灿越来越兴奋。
“到了到了!”冯灿兴奋地说。
草甸上散落着十几顶帐篷和几座石头砌的矮房子,五彩的经幡在风里飘扬,远远就能闻到酥油茶和青稞面的香气。
几个正在放羊的少年最先看到了冯灿,愣了一下,然后扔下羊鞭撒腿就往回跑,边跑边用藏语大喊。
片刻之后,帐篷里涌出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梳着粗黑的辫子,笑起来格外亲切。
“灿灿!”妇人张开双臂,一把将冯灿搂进怀里。冯灿被她搂得双脚离地,哈哈大笑,也用藏语回了句什么。
接着她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了,有摸她脸的大婶,有拉她手的小姑娘,有拍她肩膀问她这几年去哪了的大叔,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
宫远徵站在几步之外完全被这个阵仗震住了。
他在宫门长大,规矩森严,见长辈要行礼,议事要按座次,连跟哥哥说话都要注意措辞。
眼前这种一窝蜂涌上来又搂又抱又笑的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后退两步先避避风头,那个领头妇人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他。
“灿灿,这是谁?”妇人上下打量着宫远徵,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是我朋友,宫远徵。”冯灿把腿上的小娃娃抱起来颠了颠,“远徵弟弟,这位是卓玛阿妈,我当年跟商队走沙漠的时候在她家住了小半年。”
卓玛阿妈走到宫远徵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她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满意,然后又从满意变成了热情,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宫远徵的脸。
宫远徵整个人僵住了,长这么大除了他哥和他娘,没人捏过他的脸。
“长得真俊。”卓玛阿妈用生硬的汉话夸道,又捏了一下。
宫远徵耳尖迅速泛红,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徵宫之主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涵养又不允许他在长辈面前失礼,于是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一个刚认识不到半盏茶时间的藏族阿妈捏脸。
“阿妈,你别吓着人家。”冯灿在旁边笑着说。
卓玛阿妈这才松开手,但立刻又拉起了宫远徵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帐篷里拽:“来来来,阿妈给你弄好吃的。”
宫远徵被拽着走了好几步,回头用眼神向冯灿求助,冯灿抱着小娃娃跟在后面,朝他比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进了帐篷,好吃好喝的流水一样端上来。
先是酥油茶,然后是糌粑,风干牦牛肉、酸奶疙瘩、青稞酒,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油炸馓子。
卓玛阿妈亲自端着一碗酥油茶,用双手捧着送到宫远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