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蟹身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冯灿,另一半放在自己面前。
冯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半只蟹里满满当当的蟹黄,又看了看苏昌河面前那半只没有蟹黄只有一点蟹肉的蟹身,拿起筷子把自己这半边的蟹黄拨了一半,夹到他面前的椰树叶上。
“分你一半。”
苏昌河低头看着那坨蟹黄,还没开口说话,青月在旁边哼了一声。
哼完之后她拿起一条蟹腿,嘎嘣一声咬开,嚼得咔嚓咔嚓响。
吃完饭,青月说她要去椰林里散个步消消食,实际上她是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会变成一个发光的夜明珠,在两个互相偷看的人中间闪闪发亮。
冯灿和苏昌河坐在沙滩上。
他没有看海,在看月亮。
月亮很圆,和他之前看到的是同一轮,但这里的月亮更大,更亮,离人更近。
“精卫填海,精卫填海。”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这么多年,你很累吧。”
冯灿微微一愣。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眼前,她伸手拨开,偏头看着他。
“还好。”她说,“最主要的是解气,每次叼着石子扔进海里,听着浪花翻一下又没了,心里就特别痛快,你看,我又来了,你又拿我没办法。”
她停了停,然后补了一句:“你肯定比我累,我知道杀手不是好做的。”
苏昌河没有说话。
他看着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我也还好。”他说。
冯灿从沙滩上捡起一颗扁平的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她用拇指摩挲着石子的表面,开始说话,语气从刚才的安静变成了带着几分炫耀的轻快。
“我给你讲几件我填海的时候发生的趣事吧,有一回,我叼了一颗特别大的石头,那石头比我鸟身还重,我从西山飞到东海,飞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翅膀都快累断了,好不容易飞到海上空,我把石头往下一扔,结果你猜怎么着?
正好砸在一条浮上来晒太阳的大鱼(海豚)头上,那条鱼当时就怒了,跳出水面追着我飞了好远,后来每次我经过那片海域,它都要浮上来瞪我一眼。”
“还有一回,我一边叼石子一边打瞌睡,飞到一半睡着了,石子从嘴里掉下去,正好砸在底下赶路的商队骆驼头上。
那只骆驼倒没什么事,但赶骆驼的人抬头看到一只花里胡哨的鸟在头顶转圈,非说我是祥瑞,跪下来拜了半天,我在天上笑得差点忘记怎么飞。”
“最搞笑的一次是,有一只海龟大概是在海里活了太多年,浮上来跟我聊天,它问我,你这么天天叼石头扔海里,到底图什么,我说图个解气。
那只海龟大概活了五百年,自认为很有智慧,就用那种特别慢特别慢的语气跟我说:小姑娘,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说老乌龟,你背上长了那么多海蛎子,怎么不先把自己清理干净了再来跟我说教,那只海龟被我说得缩回壳里去了,以后再见到我就绕路。”
她越说越来劲,干脆站起来,赤脚踩着沙子走到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