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痛苦了。
齐旻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意识到这件事的。
她还在睡。
她的睡相不太好。
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色,睡得很沉,沉到齐旻觉得就算现在有人在外面放鞭炮,她大概也只会翻个身嘟囔一句什么然后继续睡。
齐旻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下面,另一只手原本放在被子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像做贼一样地、搭在了她的腰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大概是在她第三次翻身、把被子卷走、把一条腿压在他腿上的时候。
他看着金宝珠的睡颜,在心里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个词念了出来——幸、福。
幸福。
他以前觉得这两个字是写给别人的。
是写给那些生来就被爱的人,写给那些没有被火烧过脸的孩子,写给那些不用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是写给随元青的——那个十八岁的、无忧无虑的的少年。
是写给金宝珠的——她有一个会做饭的爸爸,一个会给她拍照的妈妈,一栋别墅,一辆跑车,一个外号叫金枝玉叶宝珠公主。
幸福这两个字,从来都跟他无关。
他以为,他以为他的人生是一条从仇恨通往复仇的直线,中间没有岔路,没有休息站,没有任何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他以为他会在这条线上走到黑,走到死,走到连骨头都化成灰,他以为他这辈子不会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
金宝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把脸朝向他这边,额头抵在了他的下巴上,呼吸拂过他的喉结,痒痒的。
齐旻看着她在睡梦中笑,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一下一下的。
他想,他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