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形成的,皱缩的、扭曲的。
他的左眼被疤痕微微拉扯着,眼尾比右眼低了一点,像是永远挂着一个无声的、悲伤的表情。
金宝珠看着他的脸,没有动。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没有皱眉头,没有露出那种“天哪”的表情。
她就那样盘腿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他,两只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齐旻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金宝珠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警惕,不是怀疑,不是冷淡,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脆弱的。
他在害怕。
这个在权力斗争中杀出来的皇长孙,这个在长信王府蛰伏了十七年的复仇者,这个手上沾满了血、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疯子——他此刻在害怕。
他怕她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怕她移开视线。
他怕她说出“好丑”这两个字。
他怕她推开他,他怕她后悔,他怕她像所有人一样,看到他的脸之后,就再也不愿意靠近他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了几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你……”金宝珠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这是怎么弄的?”
齐旻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他发出了更小的声音,小到金宝珠要倾身向前才能听到。
“小的时候,”他说,“母妃把我按进了火盆里。”
金宝珠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东宫出事的那天,”他说,“魏严和长信王联手构陷我父王,父王战死,母妃知道我们逃不掉了,她把我和随元淮长信王的亲子换了衣服,然后把我的脸摁进火盆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她说,只有让你的脸毁了,他们才认不出你。”
金宝珠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眼泪,而是那种无声的、一串一串往下掉的眼泪。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她看着齐旻的脸,那片被火烧过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想一个小孩子,被自己的母亲摁进火盆里,火烧着他的脸,烧着他的皮肤,烧着他的头发,他疼得尖叫、挣扎、哭喊,但他的母亲没有松手。
因为松手了,他就活不成了。
她想那个孩子后来活了,但他的脸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