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冯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
她把药铺的事交给了两个徒弟,把阿念托给王婶接送学堂,自己则守在随元青的床边,喂药、换药、擦身、喂饭。
随元青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他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大量的休息来恢复。
第四天,随元青的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冯灿端了一碗药进来,苦得熏人的味道,随元青一闻到就皱起了鼻子。
“又要喝?”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
“每天都要喝,喝到你伤好为止。”冯灿在他床边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随元青看着那勺黑乎乎的药汁,又看了看冯灿的脸。
他张开嘴,把药喝了,苦,但比不上他心里苦。
冯灿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勺一勺地喝。
喝到一半的时候,随元青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冯灿停下来,看着他。
随元青低着头,没有看她,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虚弱的那种抖,而是情绪上涌的那种抖。
“冯灿,”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有你和阿念了。”
冯灿没有说话。
“我没有家人了。”随元青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父王死了,我母妃也死了,我哥,他不是我哥,他从来就不是我哥,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攥着冯灿手腕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他哭了,不是那种默默的、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痛哭。
他把脸埋进冯灿的肩窝里,像一个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他的哭声闷在她的肩窝里,闷闷的,沉沉的。
冯灿没有动,她一只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她认识随元青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哭成这样。
他这个人,就算受了再重的伤,疼得满头大汗也不会吭一声。
但现在,他所有的伪装都碎了,所有的坚强都塌了。
他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长信王世子,不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他就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孤独的、害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