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漆木山逮着机会就给李相夷“补课”,从京城官场规矩、世家交往礼仪,到如何应对未来岳父可能的刁难,甚至模拟了几段对话,把李相夷逼得额头冒汗,连连称是。
冯灿在车里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京城,宰相府。
冯书远冯相这些日子,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最后稳稳落在了“怒不可遏”和“忧心如焚”的谷底。
女儿偷溜出府,跟个江湖小子跑了!起初传来的消息还算“正常”,无非是那小子创立了个什么“四顾门”,女儿在扬州“游玩”,可后来,流言就越来越离谱了!什么当众揪耳朵、什么跟金鸳盟主不清不楚……每一桩都让冯相血压飙升,胡子翘起。
他派去“协助”的人回话也语焉不详,只道李相夷武功极高,对小姐颇为纵容,纵容?他冯书远的女儿需要个江湖小子纵容?!
正当冯相气得打算亲自南下抓人时,侍卫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老、老爷!小姐……小姐回来了!还、还带着两个人!一个是位老者,另一个……就是那个李相夷!”
“什么?!”冯相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她还有脸回来?!还敢把那个混账小子带上门?!让他们在前厅等着!”他得先顺顺气,不然怕自己当场厥过去。
前厅里,冯灿惴惴不安地站着,不时偷瞄身旁的李相夷。
李相夷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质地考究但样式简洁的月白长衫,少师剑未曾佩带,只腰间悬着一枚玉佩,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沉静内敛。
漆木山则负手而立,打量着相府简洁却不失雅致的陈设,气度从容。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冯相板着脸,走了进来,先狠狠瞪了缩着脖子的冯灿一眼,然后锐利地扫向李相夷,最后落在漆木山身上,微微一顿——这老者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江湖人。
“晚辈李相夷,拜见冯相。”李相夷上前一步,依照漆木山教的礼仪,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山野之人漆木山,见过冯相。”漆木山也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冯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没叫他们坐,也没让人上茶,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冷硬:“李相夷?四顾门门主?好大的名头!你将小女拐带出京,数月不归,致使她名声受损,家中父母忧心!如今还敢登门?当真以为我冯府无人,奈何不了你这江湖豪强不成?!”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扣上了“拐带”、“欺辱”的帽子。
冯灿急了:“爹!不是那样的!是我自己要跟他去的!相夷他对我很好,保护我,照顾我,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你闭嘴!回头再跟你算账!”冯相怒斥。
李相夷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平稳:“冯相息怒,此事确是晚辈考虑不周,当初晚辈与冯姑娘初相识便意气相投,结伴游历,晚辈深知江湖险恶,本不欲牵连冯姑娘,然冯姑娘性情率真,坚持同行,晚辈未能坚决劝阻,致使冯姑娘离家日久,令相爷与夫人担忧,是晚辈之过,晚辈今日前来,一为赔罪,二为……”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然真诚地看向冯相,“恳请相爷,准许晚辈求娶冯姑娘为妻,晚辈愿以余生,护她周全,敬她爱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