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木山目光又转向冯灿,那审视的目光让冯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这位姑娘是?”
“师父,她是冯灿。”李相夷定了定神,“弟子此次回山,一为探望师父师娘,二来……确有要事,需向师父求证。”
漆木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冯灿,点了点头:“先进屋。”
岑婆热情地招呼冯灿坐下,转身就去张罗茶水点心。
漆木山在主位坐下,看向李相夷:“说吧,何事?”
李相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匣,双手奉上:“师父,请您先看看这个。”
漆木山接过,打开,取出里面的纸笺,一页页翻阅起来。
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静,但越往后看,脸色越是凝重,眉头紧紧锁起,目光中渐渐染上了震惊、痛心,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了然与悲哀。
他长长地、叹息般地呼出一口气,将纸笺轻轻放回桌上,闭上了眼睛。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岑婆端茶进来的细微脚步声。
她看到屋内的气氛,也察觉到了不寻常,放下茶盘,安静地站在漆木山身侧。
“师父……”李相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师兄他……真的是南胤后人?他……他想做什么?这些……都是真的吗?”
漆木山睁开眼,“相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为师本以为,永远不会再提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当年,为师在乞丐堆里捡到孤刀时,他不过七八岁年纪,瘦骨嶙峋,发着高烧,脖子上挂着那枚玉佩是你哥哥李相显给的,你当时和他待在一起,我便将他带回与你一同教养。”漆木山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李相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孤刀这孩子,自幼心性……便与你不同,你赤诚坦荡,他便显得心思深沉些,你练武专注纯粹,他便更看重胜负得失,为师与你们师娘,自问对你们二人一视同仁,倾囊相授,只盼你们师兄弟和睦,将来在江湖中相互扶持,可如今看来……是为师疏忽了,他心中藏了太多事,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执念。”
李相夷听到这里,脸色已苍白如纸。
“至于他想做什么……”漆木山走回桌边“勾结南胤残党,私通金鸳盟妖女,所图自然非小,颠覆武林?复辟南胤?甚至……更进一步的野心,也并非不可能,相夷,你创立四顾门,声望日隆,恐怕早已成了他计划中,需要利用,也需要……铲除的障碍。”
“铲除”二字,狠狠刺入李相夷的心口,他身形晃了晃,冯灿立刻起身扶住他,担忧地唤道:“相夷……”
李相夷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他看向师父,眼中是深深的痛苦:“为什么……师父,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
“有些人,被野心和执念蒙蔽了双眼,看到的便只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真心。”漆木山叹息,“相夷,此事你待如何?”
李相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证据确凿,他若真行不义之事,危害武林,弟子……绝不会徇私。”
漆木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知道,让这个重情重义的弟子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异于剜心之痛。“好,此事需从长计议,务求一击即中,不留后患,你且在山中住两日,冷静心神,也陪陪你师娘,这位冯姑娘……”他看向冯灿,目光柔和了些,“一路辛苦,也好好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