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车轮碾过碎石地的吱呀声，混着北狄士兵慵懒的吆喝，由远及近。
谢征浑身一凛，反手攥住樊长玉的手腕，将她往粮垛深处又缩了缩。透过粮垛间的窄缝望去，一队人马正从东侧入口行来：十几辆大车首尾相连，车上堆满鼓鼓囊囊的麻袋，外头裹着厚实的草席，车旁跟着几十个北狄士兵，或举着火把晃悠，或扛着长枪拖沓前行，个个神色懈怠，步履散漫。
是运粮队。
谢征的目光牢牢锁着那支队伍，脑子飞速运转：运粮队入营，营地的注意力势必会被吸引过去，这是天赐的空隙；可转念一想，人多眼杂，他们暴露的风险也随之陡增，反倒成了棘手的麻烦。
他正权衡利弊，手腕忽然被轻轻扯了扯。低头望去，樊长玉的目光死死黏着那支运粮队，眼底竟迸发出异样的亮芒，像是暗夜中寻到了星火。
“我有办法了。”她凑到谢征耳边，声音压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谢征眸色一沉，示意她继续说。
樊长玉指尖轻点那支渐行渐近的队伍，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你看，他们从东边来，正往西边去——西边是粮垛最密集的地方，巡逻队本就稀少。咱们抢几辆大车，换上他们的衣裳，大摇大摆地混进去，直抵粮垛核心。”
谢征心头一震，一时竟有些发怔。他再度望向那支运粮队，方才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抢车、换衣、混营，这话听着疯癫冒进，可细想之下，未必不可行。北狄刚经历战事，营中运粮队进进出出，守军早已麻木，定然不会仔细盘查。只要沉住气、不露破绽，便能顺利摸到粮垛最深处，将这些粮草彻底烧尽。
“万一被认出来？”他沉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樊长玉忽然低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把厚背砍刀，指尖摩挲着刀刃，在掌心轻轻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认出来便杀。反正咱们既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谢征定定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息，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眼底的审慎尽数褪去，只剩果决：“行，就照你说的办。”
他转身，冲着粮垛后方打了个隐蔽的手势。早已待命的八名手下，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身姿压低，大气不敢出。
谢征压低声音，将樊长玉的计策与自己的补充快速说了一遍。几人听完，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
郑铁柱闷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抢大车？动静若是闹大，岂不是要惊动营里的守军？”
谢征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那支运粮队的尾部：“他们刚卸完粮草，正往营外折返。后头那几辆大车是空的，落在队伍最后，离主营的守军远得很。咱们从后面悄悄摸上去，解决掉那几个押车的士兵，换上他们的衣裳，神不知鬼不觉。”
周远眉头紧蹙，又添了一层顾虑：“可咱们没人会说北狄话，万一被盘问，岂不是露馅？”
谢征指了指自己的嘴，语气笃定：“不会说便不说。低着头假装干活，不管谁跟你们搭话，都别应声。北狄营中士兵繁杂，谁又会特意记一个押车小兵的模样？”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陈狗子搓着双手，眼底泛起兴奋的光，压低声音道：“这主意够野，我喜欢！”
谢征抬眼，瞥了樊长玉一眼。她依旧望着那支运粮队，眼底的亮芒未减，神色却愈发沉静，已然在暗中观察着押车士兵的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