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将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愈发深沉:“尤其是你追随元青砍出二里地那事,已经在营中传开了。一个校尉,孤身追着敌方大将不放,你觉得那些暗中盯着你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怀疑你的用意,会不会借机挑事?”
樊长玉的脸色变了一瞬,心底一沉。她忽然想起自己女扮男装从军的秘密,想起那个总在暗中打量她的王文书,想起那些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异样目光——若是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她的身份,恐怕迟早会暴露。
韩将军看着她变幻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樊校尉,你是个好兵,有勇有谋,是块难得的好材料。可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暂不晋升,不是委屈你,是为了护你。”
樊长玉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郑重行礼:“末将明白,谢将军体恤。”
韩将军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去吧,言征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樊长玉心中一暖,躬身告退,走出主帐。
谢征果然站在帐外,靠着帐篷的木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笑着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的关切。“没升?”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有纯粹的担忧。
樊长玉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没升。将军说得对,升太快不是好事,容易惹麻烦。”
谢征盯着她,看了三息,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难过。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满是心疼:“那倒是。你一个女的,升得太快,反倒容易露馅,倒不如慢慢来,稳妥些。”
樊长玉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的生气,眼底藏着一丝笑意:“就你话多。”
谢征笑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语气郑重而温柔:“不急,以后有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慢慢来,总有一天,你能凭自己的本事,得到你应得的一切。”
樊长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忽然也笑了,轻轻点头:“嗯,慢慢来。”
两人手拉着手,慢慢往自己的帐篷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士兵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重与羡慕:“言校尉!樊校尉!”“两位校尉好!”“言校尉,升了官,可得请我们喝酒啊!”
谢征一一温和应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丝毫架子。樊长玉走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不过几个月前,这人还是个被她从山崖底下背回来的重伤员,虚弱得连劈柴都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轻易透露;而现在,他已经是堂堂校尉,与她平起平坐,甚至功劳比她还多记了一笔。
可他还是那个傻子,还是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还是会在她受伤的时候,眼眶发红,比自己受伤还着急;还是会在她不顾一切追出去砍人的时候,躺在帐篷里,满心担忧,坐立难安。
他没变,还是她的那个谢征,还是那个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
夜里,月色正好,星光璀璨,两人依旧坐在营地边缘的那块青石上,靠着彼此看星星,就像无数个安静的夜晚一样。樊长玉靠在谢征的肩上,发丝被夜风轻轻拂动,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谢征。”
“嗯?”谢征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你现在是校尉了,以后会不会瞧不上我?”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嘴上调侃,心里却难免有几分不安,怕他飞得太高,就会忘了身后的她。
谢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宠溺。“你说什么胡话?”
樊长玉吃痛,捂着额头瞪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干什么!”
谢征笑了,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目光望向天上的星星,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傻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怎么可能瞧不上你?”